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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口皆碑的小說 乞活西晉末-第八百零四回 宇文敗落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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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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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一颗颗手雷在宇文骑群中爆炸,接二连三的胡骑胡马被炸死炸伤,更是惊乱了众多未曾经过爆炸适应训练的胡马。一颗手雷仅能伤及几名胡骑,却能凭借爆响和烟火,造就出一片的惊马,而两军对砍之际,惊马对于胡骑乃至胡阵而言意味着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一时间,就在这支血旗骑军与拦截胡骑的交接线处,本还奋勇冲杀的胡骑们乱成一团,十成的气力倒有八成用在了抚慰坐骑,而血旗军兵乘骑的是已能适应战场爆炸的战马,自可全神贯注的忙着拼杀,肆意劈砍身畔那些上颠下簸的可怜胡骑。
由是,一名名胡骑不是被炸死炸伤,就是被惊马拖累得战力锐减,原本兜住这支血旗骑军的胡骑万人对,则在自身混乱与血旗骑军猛打猛冲的双重打击下,如被热刀切开的牛油,只能任由血旗骑军轻松凿穿,突破离去,原地仅仅留下一片血河肉泥,看其兵甲制式,依旧和对射一样,伤亡胡骑远过汉骑。
嗖嗖声中,弩矢激射,箭雨如云,突围而出的血旗骑军,与汇聚一处的三支胡骑万人对,再度进入了曼古歹的节奏,令这片杀场再添血腥之余,也成功挑起了宇文悉独官的悲呼:“猪,都他妈的是猪,不就是爆炸吗,就不能再忍忍…”
“嗖嗖嗖…砰砰砰…轰轰轰…”空旷无垠的大草原上,漫天箭雨混杂着砰砰铳响,不时更有轰轰雷鸣,四处都是血旗骑军与宇文牧骑的交错战团。只是,远射有曼古歹之阴险,进战有铁西瓜之锋锐,对射也有兵甲之坚利,居中还有铳炮大阵作为强劲依托,血旗东路军虽然身处客场,却是十二分的游刃有余。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然偏西,血旗东路军中部的品字三阵,也已横推一切干扰,抵近了宇文鲜卑的王庭营外,眼见就可破了宇文部族这处防御缺缺的根基之地。但不可避免的,随着中部品阵抵近单于廷,东路军外围骑军的游弋空间也在明显缩小。
而半日的绞杀,已令血旗骑军以五千伤亡的代价,将十万胡骑直接削减了三成,若非家园眷属就在身后,宇文胡骑只怕早就崩溃逃散了。或者准确的说,宇文部的胡骑已然开始了逃散,那折损的三万胡骑,其中只怕不下四成,就是属于悄无声息的自我蒸发。
“嘀嘀哒…嘀嘀哒…”军号骤响,帅旗挥舞,眼见己方外围骑兵愈难腾挪,敌军也因伤亡过重而士气大减,祖逖却不犹豫,直接下达了总攻命令。既对胡骑主力,也对宇文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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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啊!杀啊…”四支外围的骑军军团发出震天怒吼,一改此前泥鳅般钻来窜去的猥琐,而是化身利剑,一往无前的就近刺入一支支兵力大减的胡骑万人队。强弩火铳、弓箭投枪,直至贴近施放的连弩手雷,再度成为鲜卑人的噩梦,而本就占据诸多优势的血旗军,如今更已搬回甚至赶超了局部的兵力优劣,对一支支宇文万人对的凿穿破阵,委实不算多难。
“轰轰轰…”与之同时,在左右两阵的坐镇掩护下,血旗军品字三阵的头前一阵拉开了架势,向单于廷的外围防御工事发起了炮火进攻,哪怕仅是三斤的随军小炮,其威力却也远非宇文土包子们那些低矮单薄的木栅土墙所能承受。
“砰砰砰…”伴着炮火,接连不断的排铳也在间或点射着墙头守卒。随着越来越长的围墙被摧毁,越来越多的倒霉鬼被射杀,为数不多的老弱守卒们,其斗志也在急剧跳水。而当围墙已经破破烂烂,血旗铳兵也已逼近排射的时候,几乎仅能成为靶子的守卒们终于崩溃。
“营地破啦!单于廷破啦…”惊惶而绝望的嘶吼很快传遍单于廷内外,传至因为血旗骑军骤然反攻而支离破碎的胡骑阵中。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单于廷失守这一意料之中却又承受之外的消息,顿令左支右绌的宇文胡骑断掉了最后一根弦,一骑百骑千骑,越来越多的胡骑四散而逃,遁往草原深处,而宇文部族最大规模的一次反抗,就此以彻彻底底的大崩溃告终。
“传令外围四部骑军,自由分组追击,天黑而回!”品字阵中,帅旗之下,祖逖淡淡下令,气度依旧从容,语气依旧沉稳,似无太多战胜者的激奋,“传令辅兵骑卒暂编一至四军,分堵单于廷四面营门,但有强突逃亡之胡人,格杀勿论!”
“哈哈,语文不单于廷原来如此的银样镴枪头,一攻就破,亏老子昨晚都紧张得没睡好觉呢!这一下,语文不基本就要群龙无首,各自待宰了!”郝勇自是乐得咧开了大嘴,但见了祖逖的云淡风轻,不免笑道,“祖帅,您这养气功夫委实到位,只是,没必要跟咱们这些粗鄙军汉面前演绎嘛。”
祖逖含笑摇头,不以为意道:“呵呵,正浩说笑了。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此战之胜早在出兵之时便已确定,我等将帅之职,仅在保证计划不至走形落败而已。如今不辱君命,心想事成,却也算不得什么惊人之喜。”
祖逖能做到宠辱不惊装十三,血旗军兵们可没那么高的觉悟,尤其是苦战半天的外围骑军们,他们已在总攻之前,于品字阵内陆续更换了体力更充沛的备用坐骑,此刻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以军曲为单位,嗷嗷叫喊着追往了一头头军功。
相比血旗军的上下振奋,宇文胡骑们就属惶惶然丧家之犬了。慌不择路的逃亡群中,西北方向最前的某一股胡骑,便属早已丢了纛旗的宇文悉独官及些许部族高层。毕竟有着良好的马匹配备,本也呆在战场边缘的他们,在五千属骑的护卫下,倒也轻松逃离了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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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娘贼,废物,简直都是废物!”不知逃了多远,眼见后方已无声息,宇文悉独官这才缓缓放慢坐骑,怨天尤人的骂道,“血旗军,华国,还有纪贼,无耻之尤,简直都是无耻之尤啊!”
“大单于,我等接下怎办?若再这般奔逃,就要前往漠北啦。”不待宇文悉独官发完脾气,右贤王宇文斯律便凑前急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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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对,漠北,我等去漠北,血旗军总够不着那么远吧。”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宇文悉独官连连点头道。
“大单于不可,若是这就离去,我宇文部便将再无东山再起之可能了啊。曲云叔父此前被遣往昌黎集结辽河下游的兵马,当能凑有五万牧骑,我等只需收集亡散,征募边远部落,当还能够凑出五六万,合兵十余万,尚可与血旗军一战,至少也能另地立足啊。”宇文斯律面色大变,急声言道,历经此败,他已不见了往日的骄横自负,反是多了一份务实。
然而,宇文斯律话音甫落,左贤王宇文乞得归却是惶声叫道:“如今血旗军十数万大军杀入草原,所向披靡,右贤王,你让大单于留在险地,莫非有何不臣之心?”
语文斯律闻言大怒,勃然斥道:“乞得归,是某有不臣之心,还是你败后胆丧?我等若是就此逃离故地,岂非大好基业悉数拱手送人,大单于即便去了漠北,手无兵马,又何以在群狼间立足?”
“好了,别争了!本单于继续西北而进,沿途收集亡散,游击待机。”宇文悉独官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可留可逃、较为安全的折中去向,继而满是鼓励的看往宇文斯律道,“右贤王忠勇善战,本单于便命你就此南下,一路收集兵马,无需硬碰血旗军,最好与曲云叔父一道,将大军带来,以便我等退入漠北。我宇文部他日东山再起,就仰仗右贤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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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单于,只怕某威望不足啊…”宇文斯律哀嚎一声,就差哭出来了,谁不知道此时南下收集亡散,简直就是在替宇文悉独官的北逃吸引火力呀。
可惜,不待宇文斯律再行分说,后方已然传来隆隆蹄声。宇文悉独官再不啰嗦,随之催马离去,其余宇文首领亦跟着仓皇而走,风中仅仅留下兀自飘零的宇文斯律,以及宇文悉独官的临别寄语:“斯律,说你行,你就行…”
日落时分,宇文部单于廷,喊杀声已然止歇,一对对趁胜掩杀的血旗骑军也陆续压着俘虏返回。战果统计出来,东路军付出了过万精锐的伤亡,一举击溃了语文不临时拼凑的单于廷主力,夺得五万帐老弱牧民,以及大量的牛羊财物;只是,草原征战易溃难歼,十万宇文骑卒,仅仅战死三万,俘虏两万有余,尚有四万余人逃之夭夭。
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一夜休整过后,祖逖立即派出四万骑军,四向征讨宇文腹地根本不及带着牛羊逃离的一应部落,随之广传的还有华国的一应政策,主动投诚的杂胡定为华国平民,不再抵抗的宇文部落定为从民,但敢反抗亦或逃亡者贬为奴隶,故有奴隶皆升格为从民,而自愿报名且被擢进入“革面军”者,则可享受血旗辅兵待遇,且举家暂享平民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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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五年,七月十八,巳时,雨,健康,皇宫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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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秋雨愁煞人,阴晦的雨水天气,笼罩着健康这座东晋皇城,平白带给人一份凄婉沉郁,也令原本富丽堂皇的金銮大殿,平添了一份阴沉晦暗。只是,相比自然天气,更令此间众人阴沉晦暗的,却是不断从中原方向传回的,愈加确定无疑的一应坏消息。
大殿两侧,群臣蓦立,丹墀之上,晋帝颓然。遥想两年之前,东晋军趁机捡漏,北伐中原,夺取沃土无数,朝野是如何的沸腾;回想两三月前,晋军趁虚攻华,君臣在此指点江山,又是如何的激扬文字?可如今,却是如何的雨打风吹去!
中原得而复失,两年辛苦两年谋,悉数付诸流水,等于平白为华国开了两年荒,还附送安置了百万之民;更有前后组织的六十万大军,仅余王敦带回淮南的二十万残部,丧师四十万,光兵械就值多少啊。这还不算,那可恨的华国犹不罢手,已然联合齐晋逆臣苟晞,叫嚣着淮北陈兵五十万,兼南阳陈兵三十万,浑一副不至健康不收兵的架势,至于这般不死不休,前来问那三问吗?
“刘爱卿,可有太子音讯?”或觉殿中太过死寂,丹墀之上的司马睿幽幽开口,问出了这个他每日不知要问多少遍的问题。要说他虽算不得多好的皇帝,却绝对算个好父亲,尤其是对他所寄予厚望的太子司马绍。
“启禀陛下,臣等无能,尚未联系到太子一行。最新消息乃太子在熊耳山中集结敢死精锐,意欲出山死战,但却无后续动静,也无华国地方遇袭之讯。”那名主司消息往来的刘姓大臣苦着脸道,“好在,至少华国一方,迄今也无任何有关太子的消息传出,想来太子仍是安全无虞。”
“唉,太子还是年轻鲁莽了些,作为储君,身系我大晋稳定,焉能逞那匹夫之勇?”半是焦虑,半是自豪,司马睿意有所指道,“然太子的确精神可嘉,能够战于第一线,始终不言败退,诚为我大晋铿锵楷模啊。”
听话听音,立有御史中丞刘隗冲着殿中末班的一名从事中郎使了个眼色,那厮会意,遂出列奏道:“臣弹劾安北大将军王敦,其人总摄中原军务,太子与陶侃血战洛川、伊缺,其人手握重兵,却不曾与血旗军恶战一场,便撤至淮河之南。如此一味怯战败逃,坐视太子等人陷于敌围,何以为将,何以为臣?还望陛下即刻下旨,将之锁拿回朝,重重惩办,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一静,原本的阴晦气氛顿添一份萧杀。再一名官员出班奏道:“微臣也以为,两淮之地乃健康门户,王安北屡战屡败,怯敌避逃,委实不宜统领大军驻防,陛下当另选贤能,统筹两淮防务。”
继而,又有几名保皇派中下官员蹦跶出来附和了几句,却因缺乏其他派别官员的跟进加料而没了声息,颇给人一种跳梁小丑之感。有心人纷纷将目光转往朝中另两派的旗手,王导与顾荣,以图摸清事态。其中,王导正如木桩子一样沉默肃立,不辩也不请罪,嘴角甚至隐隐带着不屑;倒是顾荣,眉头明显皱起,面上露出不耐,分明对刘隗等人此刻发起窝里斗很不感冒。
闹剧无疾而终,殿中复又沉寂,接到皮球的司马睿不无尴尬的扫眼一圈,遂将目光落定于顾荣,询问道:“顾老爱卿,对于适才诸卿之谏,可是有何教朕?”
“王安北确与中原陷落难脱干系,然前线战事不好轻易断言,他亦曾派遣陶侃率军十万救援太子,是以,我等不便就此断论其人能否为将亦或为臣。”翻了翻眼,顾荣筹措一下言辞,沉声道,“目下王安北正力擎危局,督师其部二十万精兵,会合淮南当地驻军抵抗华齐联军南下,为大局计,还望陛下小惩即可,允其戴罪立功。”
顾荣这一席话,几乎就是在对司马睿明言,王敦手握二十万大军,又有华国虎视眈眈,现在绝不是动他的时候。万一逼急了他,或造反或改投华国,二十万大军就在江对面呢,谁都受不了。
殿中气氛顿时一凛,司马睿自也明白其意,面色微变,遂顺着台阶道:“顾卿家老成谋国,所言甚是,战事尚未完结,怎可临阵换将?我等还是议一议,该如何应对华国大兵南下吧。”
“为臣以为,王敦兵败中原,理当惩戒,可削其安北大将军之职,令其戴罪立功。”这时,王导出班奏道,“江淮重地,王敦确不合适,然虑其人经营兵事多年,又长期任职荆州,不妨调其主持荆襄防务,对抗南阳之敌。其所部军兵,也多荆州人氏,新败难免军心不稳,不妨由王敦率领其中十五万返回故里,守备本乡,正做增援。至于两淮防务,可另调健康与各地军兵加以巩固。”
王导一番说辞,明里贬惩王敦,全了朝廷颜面,实则是要里子,保下王敦的精锐兵力与荆州地盘。对于他这等转圜,司马睿并无犹豫,立即应道:“茂弘此法不失两全,便依卿所奏,准王敦率军十五万救援荆州,并从健康调十万精兵北上两淮,各地再征兵壮二十万前来健康待命。不过,两淮防务兹事体大,又该谁人领纲?”
司马睿问话方一出口,立有刘隗抢步出班奏道:“为臣保举光禄勋应詹,其人系出名门,通晓兵法,屡有战绩,对我大晋更是忠心耿耿,可堪大任。”
“为臣复议!”像是早有彩排,一群官员旋即出班捧哏,陆陆续续的,却是整个保皇一派都出动了。
到了此时,大凡有点朝争觉悟的官员皆已看出,保皇派此前闹哄哄弹劾王敦为的正是这一任命的铺垫。两淮之地本就多有永嘉难度的流民为军,王敦带过淮河的杂牌军亦然,这些流民军虽然杂乱散漫,内部抱团,却比南人体壮敢战,且少有背后势力撑腰,若能趁机由保皇死忠应詹前去大力收拢,再经整训,或能成为一支终于大晋皇家的精兵,对嫡系重损于洛川的保皇派而言不啻于一记补药。
“准奏!特晋应詹为护军大将军,即日率军北上统筹两淮防务!”司马睿一口答应之后,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复又故作谦逊之态,目光看向王导顾荣,温声询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迎向司马睿谦和表面下的灼灼目光,甚至是其后的决不妥协,王导嘴角微抽,却知王敦此前已将司马睿削弱得太惨,他琅琊王氏也不能逼得太狠,至少华军压境的现在不行,遂也爽快道:“臣复议!”
“臣复议!”顾荣则是古井无波道。他们故吴士族如今正在全力应对血旗军来自海上的袭扰压力,本也无心去争夺两淮地盘,左右别落于过于强大的王氏手中便好,三足鼎立方是平衡之道嘛…
就此,靠着华国的外在威胁,东晋朝堂很快达成了内部协同,殿中的气氛也有所回温。众志成城之下,司马睿终是真正回到今日朝议的重点:“诸位爱卿,华国不依不饶,夺了中原兀嫌不足,还欲作势南下,却不知那华王究竟是何居心,我等又该如何退敌?”说到这里,司马睿难免心底懊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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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司马睿颇显底气不足的问询,以及那意味隐晦的说辞,懂事的已然察觉了他的怯意,只怕已经有了求和之心,就等人主动提出建议了。自然,大佬们也不愿担那第一个服软认怂的污名,于是,殿堂内迅即眼色纷飞起来。
“陛下容禀,观那华国,年内一战匈奴,二战中原,正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那华王阴险狡诈,想必知晓此节,即便大举作势南下,内心也未必坚决。”一名位居末班的官员终是没扛住众人推诿,出列奏道,“是以,微臣斗胆请奏,陛下不妨遣一使者北上,对华王晓以大义,言明利害,或可就此化解干戈。”
“嘘…是极,是极…”殿中先是一片不约而同的长嘘,随之嗡声一片,点头者不知凡几。当然,附和之余,不少人也难免与司马睿心意相通,昔年干嘛要北伐中原,两三月前干嘛要招惹华国,月前又干嘛不主动认怂,主动退兵,主动将中原让给华国呢?
有人开了头,话就好说了,司马睿目光放亮,看向众臣尤其是几位派系大佬,不动声色道:“与之和议,朕所不欲也,然年内战损太重,虑及生灵涂炭,朕却是为难,还请诸位教我。”
暗骂一声虚伪,被司马睿温情注视的王导只得出班道:“防守抵抗乃第一选择,当然,虑及中原之败,我方元气大伤,急需休养生息,出使和谈倒也不妨一试。为臣举荐顾公为使,或可顺利止戈。”
“为臣复议。”刘隗出班附和,不免又有一番众臣跟风。纸包不住火,华王侧妃顾敏虽称是倭王后裔,可她与吴郡顾氏间的那一层关系,如今在东晋高层间早已不是秘密。
迎着众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顾荣压下心中的那份小得瑟,出班慨然道:“老臣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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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五年,七月初十,卯时,雨,伊缺。
“隆隆隆…”伊缺雨夜,蹄声轰鸣,黎明前的最后一刻,伴随着愈加清晰的喊杀声,四万血旗骑军急急如风,奔行如雷,好似黑暗中窜出的凶兽,兀然杀至伊缺营下,直插犹在鏖战不休的晋军背后。来的是两万近卫骑军与两万苍狼骑军,带着坚决不做港警的急迫,他们在突破晋军张黎所部营寨防线的第一时刻,便马不停蹄的奔突至此。
“卧槽,听,这么多骑军,定是援军抵达啦!弟兄们,再挺一会,咱们不用死啦!妈蛋的,老子想明白了,这次回去就把怡红楼的小桃给赎了做妾,以庆贺大难不死!哈哈哈!”晋军阵中,身披数创的孙棵霍然狂吼,本已机械式的砍杀动作,也蓦然再添三分活力。
“援军!是援军!狗日的,老子不用当烈士啦!”更多的狂笑在残留不多的敢死骑军中暴起,甚至,一名队率还不忘对身畔挺枪围来的几名晋军加以叱喝,“丫丫个呸的,咱们大军已经杀到了,尔等赶快投降保命吧!大家都是汉人,老子又没调戏你家老婆,还拼个啥?”
队率对面,那几名晋军本是狰狞的面孔瞬间呆愣,本欲杀上的身形则霍然僵直,继而便是一个接一个的纷纷后退避让,更有一名看似老实巴交的货扬声问道:“诶,这位兄弟,听说华国只要过去就能分得百亩田地,真的不,你可不能忽悠俺呀!”
血旗援军的抵达,不光拼杀在生死边缘的晋军们自行选择了罢手,那些列阵以待的晋军,以及正在奔往营墙防线的晋军,此刻都心生了退意。暗夜之中,更已不时响起了启人心智的惊呼:“这还打个毛?哥几个,快溜吧,往东边山里跑,保命先!”
事实上,血旗增援大军的突破抵达,哪怕还仅是先头骑军,本身便已足够决定了这场战役的胜负。傻子都能想清,前方久攻不下,己方鏖战一夜疲敝之极,后方又有大量敌军增援夹击,获胜已成泡影。连村人打架都知道,到了这等光景,要么撒丫子开溜,要么索性赔罪告饶,晋军上下的聪明人和老兵油子那么多,哪还有什么战心?
“跑啊,敌军来势凶猛,挡不住啦…向东,趁天还没亮,赶紧向山里转进啊…”最先崩溃的,正是守在晋军大营北门的三千士族,直面隆隆逼近的千军万马,他们情知大势已去,自也无心死战,几乎仅是象征性的对空放上几箭,他们便惊叫着扭头跑路,将司马绍大军的菊花彻底展现给了血旗来骑…
“快,传令田栏所部,还有古泉所部,立即增援后营,给孤挡住来敌,但有闪失,提头来见!”司马绍已经彻底绝望,也陷入疯狂,他像是一名输光了的赌徒,赤红着眼,手中可劲挥舞着宝剑,口中则不断咆哮,“晓谕三军,我方至少还有六七万大军,皆我大晋勇悍,区区敌骑来袭,有何可惧?有何可惧?”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战局至此,军心崩溃,已然势不可违,走为上策啊!”庾亮抽冷子一把夺过司马绍的宝剑,这才厉声叫道,“清醒点!殿下身为国储,决计不可陷落敌手,为我大晋更多蒙羞,还请殿下速速撤离入山!”
“国储?对,孤不能被俘,孤不能给大晋更多蒙羞?”或是给自己寻了一个足够光鲜的逃窜理由,司马绍渐复理智,这才说道,“只是,孤若立时撤退,这六万大军又当如何?”
“亮为军中司马,若殿下信任,便暂留亮统御三军,勉力抵抗来敌,为殿下断后!”庾亮说得当仁不让,见司马绍眼中满是不舍,犹自迟疑,他亦挚诚道,“士为知己者死,殿下与亮交于布衣,对亮拔擢信重,亮不能辅佐殿下获胜,只能舍命护送殿下一程。殿下莫要迟疑了,须知只有殿下安好,才有亮之前程,有我庾氏之前程啊!”
“但若绍在位一日,便保庾氏富贵一日!珍重!”仅握一下庾亮的手,司马绍一字一顿道,语中满是情真意切。旋即,司马绍不再婆妈,急急交代余人几句,并换上早有准备的潜逃行头,遂留下自己的纛旗,由一干贴身亲军护卫着,不声不响便奔往山中。
融入暗夜的最后一刻,司马绍不禁回头,复又深深看了庾亮一眼,只见庾亮也正饱含深情的看着他,嘴巴几次开合,终是留下临别寄语:“妹夫,倘若咱没能走脱,你但有可能,一定要记着捞咱回去啊!”
司马绍一个趔趄,好险没从马上掉下来,可还不带作答,他便听见自家大营的南门口处传来阵阵喝喊:“降者免死,户田百亩!”得,敌骑越来越近了,司马绍不敢再停,立即窜入夜幕…
轻松突破了兵力寥寥的晋军大营,血旗骑军一路横穿,在南营门遭遇了晋军匆匆赶来拦截的田栏、古泉两部。骑军遭遇移动中阵脚未稳的步军,还是作战大半宿的疲惫之师,突破起来不要太嗨,弓弩投枪加上铁蹄冲撞,本就没甚战心的晋军两部万多人,连一柱香时间都没坚持,旋即便告崩溃,进而带动了更大规模的溃退。
一切显得过快,待得血旗骑军杀穿晋军大营,伊缺之下的晋军主力尤未从惊乱中完全恢复,更没像样的工事可用,唯一可用的便是地形,由是,各部军兵乃至军将压根不再管甚调度,便往东面的山岭快速撤退,实在距离远的就近向西入山也行,而在暗夜中的惊乱撤退,自然而然的转为了大溃退。
到了这等程度,司马绍是否提前一步逃离,其实于大局已无关碍。庾亮的所谓指挥抵抗,也仅是勉力协调各部的逃窜通道罢了。而放蹄驰骋的血旗骑军,此刻所要做的,基本就成了提着刀子溜着马,一边穿插追砍,一边大批圈捕那些没能逃掉亦或无力再逃甚或压根无心再逃的晋军俘虏…
伊缺大营,南营方向仍在辛苦承受着陶侃大军的猛攻,北营墙处的军兵却得以幸福的坐倒在地,罔顾身下周边的血污残肢,置身事外的旁观山下。尽管感觉下方是援军抵达,可他们一是没了气力,二是暗夜中不敢保证下方的晋军大乱是否仅为敌方诱敌之计,是以,范毅仅是抽调了小拨军兵前去增援南营,余下军兵则仍在此处警惕固守。
在他们的殷切期盼中,终于等到了鱼肚白的天色,而一小队打着血旗、身着近卫衣甲的血旗军兵,也适时冲至营外。为首的正是秦厦,面对营墙上的瞪眼打量,他却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继而喝道:“弟兄们辛苦了,某乃大王帐前旗牌官秦厦,敢问范毅范将军可在?”
作为纪某人的头号跟班,秦厦也算血旗军中的知名人物,不少人旋即认出了他,从而也确定了援军抵达,墙头顿时欢呼一片,更有那感情丰富的军兵,已然热泪盈眶。总算秦厦提前便做了示意,一时并未闹出太大动静。
“哈哈,果然是秦厦,来来来,上来说话!”满身是血的范毅,扶着墙垛勉力站起,大声叫道:面上却是略觉疑惑。而他所谓的上来,指的则是秦厦自个儿寻云梯爬上营墙,而非打开营门放入。
“将军果然足够沉稳警惕,职下佩服。”爬上营墙的秦厦并无不满,恭维一句,他按规掏出了个人印信以及一份军令递给范毅,口中解释道,“适才让弟兄们莫要太过吵吵,只为瞒住对面的陶侃一时三刻,以免他察觉不对及时退兵,从而便于我方来援骑军抽冷子打他个措手不及,并借其全军疲敝之机,就此将之重创!”
“了解!嘿,某这就安排,必能将南营敌军拖至援军腾出手来!”听了秦厦所言,再看了内容相近的军令,范毅眼睛放亮,疑惑尽去,嘿笑着道,“直娘贼,陶侃那个老家伙兵不怎样,招数倒是不少,端的是难缠,正该狠狠捅他一把…”
熱門言情小說 乞活西晉末討論-第七百八十一回 勢如破竹讀書
三刻之后,天色已然大亮,伊缺上空的暴风雨,也已变为了小雨淅沥。到了此时,包括庾亮在内,司马绍麾下能逃的晋军都已入山了,不能逃的要么已经挂了,要么就成了俘虏。伊缺之北这场足有十万人规模的猝发大战,仅仅一个时辰便已基本止歇,妥妥的兵败如山倒。
半山腰上的伊缺大营,战火依旧如火如荼,喊杀依旧震天山响。不过,南面营墙那是真刀真枪,血溅五步,北面营墙则纯属血旗军自家军兵间的光喊不练,且其富裕出的人手,还被范毅很有尺度的悄然南调,点点增援,以维系着南墙战局的始终不倒却又岌岌可危。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一岭之隔的大战消息,在伊缺被封之下,不要几个时辰信使根本就无法传递,偏生雨天连个烟火信号都没得发送,是以,可怜的陶侃一众,迄今仍以为北面司马绍突围正酣,只得拼命继续着他们的策应救驾,浑不知北营之外,已有三万血旗骑军收队整备,此刻犹如一柄厚重锋利的尖刀,已经对着他们悄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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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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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之下,平阳城南,丘林之上,听得前探敌情的张大嘴所言,一干特战军兵顿时一通骂娘,怒其不争的屯长曹淡,更是愤然贬斥道:“哼,小人就是小人,靳准那厮欺上瞒下、阴谋诡计亦或狐假虎威尚可,一旦到了当面锣正面鼓的关键时刻,终归缺乏那份大气,那份决绝,难堪大任啊!”
一番痛心疾首的喷泄之后,好似郁结尽去的曹淡复又倚树坐倒,懒洋洋的叼起根草茎,这才浑不在意道:“不过,这又关咱们鸟事?别个可是近十万规模的大战呢,张大嘴,别忘了咱们的任务仅是敌后随机破坏,并探查重要敌情。你丫该不会又一次立功心切,想要老子带着两三百号兄弟给人塞牙缝,前去力挽狂澜吧?”
张大嘴被曹淡说得一噎,他们特战屯委实没有义务也没能力参与这等规模的大战。只是,他绝非轻易放弃的人,眼珠一转,他嘿嘿赔笑道:“头儿,城里毕竟有着大批汉民与钱粮,若叫匈奴残军最后雄起一把杀了进去,岂非咱华国的巨大损失?再说了,咱们既然恰逢其会,若是不做点什么,岂非辱没了您的操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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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好你个张大嘴,是不是上次废掉刘参立了功,知道老子即将上调,日后管不了你,就敢拿老子开涮了?”曹淡怒,一跃而起,作势就要扭打张大嘴。
“是啊,是啊,张大嘴你也真是,领导的大名是要放在心底尊敬的,怎么能挂到嘴上亵玩呢?”另一队率宋包忙窜入二人之间,一边佯斥张大嘴,一边对曹淡赔笑道,“头儿,这厮话虽操蛋,呃,是不中听,可主意倒也挺正。咱们的确不好袖手旁观,正面参战自然不行,可敲敲边鼓,适时乱乱敌方进攻节奏倒也无妨,成不成的,至少有益无害嘛。”
“咿?你是说假冒援军,来个草木皆兵?嗯,搞一把就跑,没啥损失,没准还能捞上一功呢。”曹淡一点就透,他眼睛一亮,砸巴砸巴嘴,也不再寻张大嘴打闹,而是拍拍宋包的肩膀赞道,“人才啊,称你宋包子却是委屈了,分明该叫宋点子嘛。来,坐,上座,请上座,给大伙儿说说具体想法。”
“呵呵,过誉,过誉了!”宋包面露得瑟,笑出了一口黄板牙,接着建议道,“其实很简单,咱们在这里多准备些火把,适时做大军侧踞状;再派出几个号手去其他方向候着,适时跟着作势,扰乱敌军人心,兵法有云叫什么,什么四面楚歌的?”
“嗯,可以一试!不过,咱们还可适当点上几个炸药包,放些响动,嘿嘿,想来老马岭来的匈奴军,对爆炸应当十分过敏才是。”曹淡自也不乏主意,继而令道,“立即分派弟兄们,每人至少做十个火把,都给老子绑齐了位置,整出三万大军的架势!”
命令传下,身边就是树木,特战军更是不乏携带硝磺火油等放火的看家物事,一屯军兵立马忙碌起来。只是,张大嘴却仍性急道:“头,俺看城外敌军攻的甚急,没准一鼓作气就破城了,咱们这么折腾许久,该不会误事吧?”
“误事?误什么事?若是平阳城连一两个时辰都撑不住,咱们这点细胳膊细腿,敲破了边鼓也是枉然。”曹淡冷哼一声,不无装逼道,“再说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当平阳情形,咱们大王会没有预料,还须你我殚精竭虑吗?昨天老马岭就已破了,你当大王若是愿意,匈奴残军还有机会这般攻打平阳吗?懂不,这就叫政治素养,跟哥学着点…”
“杀啊,杀啊,讨回公道,斩杀靳贼,入城夺回家小啊…”同一时刻,平阳东门,伴着震天怒吼,战事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无数的匈奴军兵在督战队的驱使之下,顶着滚木礌石与漫天箭雨,一波波,一浪浪,蜂拥一般,前仆后继的杀往平阳城头。
护城河,壕沟,护城桩,处处横躺着尸体,漂流着鲜血,但没有越不过的城防障碍,只有舍生忘死的进攻军兵,还有踌躇怯战的叛军守卒。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伴着决死反扑的战鼓隆隆,并无试探的匈奴残军在第一波进攻中,便有军兵登上了城头,而连绵不绝的后续军兵,则紧跟脚步尾随而上,直令城头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士气是种微妙敏感的东西,匈奴残军虽在老马岭吃尽了血旗军的苦头,但在马景等人的竭力蛊惑下,主动撤退的他们并不自认是真正意义的败军,而是被人背后捅刀的憋闷之军。哪怕仅是大势已去下的发泄报复,但面对不仁不义背后捅刀的平阳叛军,他们却有着足够的悲愤感,乃至讨回公道的心理正义感,更兼为了夺回城内的家小,他们此刻的斗志委实够高够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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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之下,平阳叛军中的胡人尤其是匈奴人,大多可说是被靳准蒙蔽裹挟着通敌卖国,情势所迫下接受华国,许多人从种族归属上讲,心底更倾向于过往带给他们更多权益尊严的匈奴汉国而非汉家华夏。尤其是靳准未能令人信服的及时揭破马景伪造出的“刘聪”,反令靳准那本就不高的可信任度再度大跌,进而又降低了华国的可信任度,思想混乱之下,守军的士气低迷可想而知。
“顶住!弟兄们,都给本将顶住!尔等一帮糊涂蛋,若叫下方的乱兵杀入城来,非但靳某,整个平阳城,包括城内的所有人,都将被乱军一屠而尽啊!”门楼之上,靳准已然双目赤红,发髻散乱,大汗淋漓,不时的,他持剑乱舞,咆哮连连,“传令下去,督战队盯紧了,但有怯战后退者,立斩!但有左袒肩膀者,非但立斩,立去城中屠其满门!”
然而,或因靳准平素说过的谎话太多,他的喝喊并未得到太多叛军守卒的真心认同,除了那些与他同气连枝一同反叛的心腹军将犹在上蹿下跳,大多匈汉叛军似乎更相信“刘聪”所言,随着越来越多的匈奴残军杀上城头,他们也愈加向着沙场看客转变,更是不乏接二连三的袒肩之辈。若非四道城门已被沙石泥土堵死,且由靳准嫡系死忠把手,只怕平阳城已被袒肩叛军给内部破门了。
“杀啊!杀啊!将匈汉贼军杀下去啊!若叫他们入了城,定会又一次屠城啊!”接连的汉语喝喊响起,却是越来越多的汉人民壮越过头前的叛军守卒,顶到了战场的第一线,稍稍迟滞了匈奴残军的攻城进度。屁股决定脑袋,他们的抵抗意志确是坚定许多,只是,疏于战阵的他们,眼见付出了更多的鲜血,却难取得有效的胜势…
“直娘贼,这个靳准真是个废材,看他平阳叛乱窝里反搞得有声有色,怎么打起仗来却这么菜?哼,小人就是小人,那厮欺上瞒下、阴谋诡计亦或狐假虎威尚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终归缺乏那份大气,那份决绝,难堪大任啊!”类似的怒其不争,已非出自平阳之南的曹淡,而是出自平阳城北七八里外,出自血旗近卫中军主将纪铁的贬斥。
此时,某片小树林内,纪铁与程远二人正在数百亲兵的围拱间,居一高处,各持千里镜观看着平阳的攻城情形。只听程远淡笑道:“靳准心术不正,难得人心,尽管借势我华国,却又不敢全心依附,结果看似掌控平阳,实则上下离心,遇上老辣的马景整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刘聪,重压之下,却是内忧外患一起爆发了。”
“诶,我说程军师,亏你还笑得出来,平阳城眼见不保,若叫乱军入城,其内的人口钱粮只怕也就烧光毁尽了。咱们这趟奉令脱离步卒主力,避开马景的沿途拦截,先一步绕路赶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热闹来的。”纪铁难免性急,黑着脸催促道,“怎么样,我一万近卫骑军在后面就差四五里了,咱们这就回去,整军出战吧?”
“呵呵,急乎哉,不急不急也。近卫中军一路鞍马劳顿,须得好生歇上一歇,只要不被匈奴残军的主力杀入城内,我等都不算救援来迟。”摇摇羽扇,程远却是嘴挂冷笑道,“将军当有觉悟,我等要的就是雪中送炭,就该在平阳军民扛不住的时候出手,好叫他们知道,真正能够带给他们胜利和希望的,只有我血旗军,而非靳准,亦或匈汉的任何其他人!”
“呃,听不懂!你等这些文士,就是心眼儿多!想来大哥让你跟着过来,怕就是为了选定战机吧。得,就依你,俺先回去整军待战,你小子慢慢憋坏吧。”纪铁摸了摸后脑勺,无奈的嘟囔一句,遂拨马转身,消失于沉沉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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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铁所不知的是,就在与他对称位置的平阳之南,此刻有人比他还要性急。丘林之上,张大嘴第N次的催促道:“头,咱们都准备好了,何时发动呀,别等匈奴军真的破了城,咱们就要白忙乎了啊。”
一脑门黑线的曹淡,边捂着耳朵出林,边忿忿道:“直娘贼,张大嘴,你烦不烦?得,得,俺服了你,俺这就跟你前去探查军情,择机吹军号外加点炮仗,这总成了吧?宋包,你就留在这,待得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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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岭,中军洞堂,刘聪卧室,正当英雄悲歌伴着父慈子孝煽情上演的时候,洞穴之外却是传来嘈杂之声,特别是言语中的“河套剧变”,顿令室中众臣一阵心惊肉跳。要知血旗军进兵匈奴已有二十日,可河套诸部一直没有对匈汉的调兵圣旨有所回应,一干君臣自有不良猜测,却皆对于这条匈奴人的草原逃路不愿多谈,或说是给自身保留着一份美丽的虚妄,难道,偏生在这最后时刻,虚妄也要破灭?
瞟了眼病怏怏的刘聪,呼延晏挤出丁点笑容,浑似不甚在意的拱手说道:“战局纷乱,下面的军兵倒是愈加没有规矩了。陛下且先议事,为臣出去一下,料理了这帮不知轻重的丘八,免得有碍陛下圣听。”
“唉,呼延爱卿何必遮掩,都到了这等时分,事情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叹了口气,刘聪叫住意欲溜出门的呼延晏,淡然令道,“想来又是红旗信使,将之带上来,朕的身体再是不济,也不至于听不得坏消息吧?”
您可不就是听不得噩耗才吐血吐成这样的吗?呼延晏与众臣齐齐在心底哀叹,却是不敢直接违逆刘聪,只得依言叫进嘈杂之人,果是一名背插红旗的急报信使。刘聪则强打起精神,威然问道:“尔来自何处,有何紧要军情,但说无妨!”
那信使一边呈上信报,一边跪地禀道:“卑下来自西河防线,乃卫大将军齐王麾下。就在今晨,齐王殿下率两万骑军,如过往一般绕袭血旗北路军侧翼,一切顺利如常,然就在撤退之际,前路却是遭遇了两万血旗骑军的埋伏截杀,后方又有血旗北路军重兵追剿。我军落入重围,齐王殿下率众力战不敌,全军伤亡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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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皆面色大变,刘聪亦然,他怒瞪信使,颤声问道:“血旗北路军总计万余骑军,哪来的两万设伏骑兵,莫非,莫非与河套有关?还有,齐王我儿如何了?快说!”
“启禀陛下,据逃兵所言,两万设伏骑军为首者乃血旗大将赵海,其在阵前曾言其属血旗西路军,刚刚荡平河套,来援血旗北路军作战;而且,两万设伏敌骑中,约有万人正是河套的部落牧骑!”那信使将头埋得极低,终又颤声道出了最后一则噩耗,“齐王,齐王殿下身中数弩,虽被亲兵舍命救回,却,却是伤重不治!”
寂!洞中霎时一片死寂!这是又一则重磅噩耗,此间每个人几乎都有天塌地陷之感。匈奴北线守军定是轻敌偷袭反中了血旗北路军的圈套,折了两万骑军倒还其次,关键的是,血旗西路军既然连河套牧骑都拉来参战了,那么河套岂非已被血旗军彻底掌控,匈奴人通往塞外草原的逃路岂非彻底断绝?
至于齐王之死,于大局已然无甚关碍,但对于刚在平阳死了一大批子嗣的刘聪本人,影响就难说了。不由得,众臣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刘聪,只见他面色一片惨白,目光一阵呆滞,身形一个劲的颤抖,一时却是哑然无声!
诡异的死寂,直到一声空袭爆炸声在山洞边上响起,簌簌的泥尘洒落头上,刘聪这才忽而回了魂,亦或说,好似彻底丢了魂。只见他中指向天,怒发箕张,目眦崩裂,破口大骂道:“贼老天,你狗日的瞎了眼不成,为何事事都要助那纪贼?为何事事都要与朕作对?”
“父皇,节哀顺变,保重圣体呀。”一旁的刘骥觉着不对,连忙上前搀扶,口中则哀声哭求道。
一把扇开意欲上前搀扶劝阻的刘骥,刘聪不顾已然口角溢血,不顾咳嗽不止,兀自指天骂道:“朕欲死守待变,你丫却让靳准那厮在平阳窝里反;朕欲调动黄河水军,你却叫他们立时反叛;朕认栽了,只欲给我大匈留点火种,你却叫河套部落也反了;朕被杀得就剩没几个儿子了,你却还要夺了劢儿?是朕少了你的祭祀血食,还是我大匈一族缺了你的孝敬?你狗日的就见不得我大匈一族繁衍昌盛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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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着骂着,刘聪咳得愈加厉害,口角溢血越来越多,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他哇哇的接连呕出几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颓然栽倒塌上,嘴巴兀自开合几下,却已再也无法发出声音。而当刘骥再度扑身上前,扶起刘聪之时,刘聪已没了动静,探至其鼻前的手指,竟已感觉不到气息。一代凶人,匈汉狼主刘聪,就此驾崩军中!
说来正史中的此时,刘聪眼见就将摧毁长安的西晋末帝,一统北中国,成就人生巅峰,本该是春风得意,还能再龙精虎猛的爽上两年,多换几个皇后,直到两年后他的南征大军阴沟翻船惨败于李矩弱兵的偷袭,兼而其子刘康及二十多名宗室子弟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皇宫火灾,他这才大病一场,连带旧伤复发,再没好转回来。只可惜,这一时空有了纪某人的逼迫,他却是更早两年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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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归歪传,刘聪榻前,免不了一阵或真或假的嚎啕。尤其是刘骥,嚎啕震天,伏地几度晕厥,怎么都拖不起来,偏生襟前与地下没甚湿痕。终于,在良久之后,忽听洞室内锵啷一声剑鸣,总算打断了这场哭戏。众人惊望而去,却见寒光闪过,噗嗤一声,血光迸溅,却是司空马景已然捅死了那名被刘聪之死骇得呆若木鸡的红旗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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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不发丧!室内都非常人,顿时明白了马景此举的意思,无人质疑也无需赘言,遂也不再哀伤作态。丢下宝剑,马景带头冲着刘骥跪下道:“时间紧迫,还望济南王节哀正位,容我等拜见大单于!”
“拜见大单于!”随着马景,室内的呼延晏等人也皆跪下叫道。刘聪虽死,倒已做完了大致安排,刘骥的继承人之位毋庸置疑,且在老马岭八万大军中,他也是出身、威望最为合适的人,值此危难时刻,纵然平素或有龌龊,众臣也不会有人跳出添乱。
两分窃喜,三分萧瑟,五分头疼,刘骥神色复杂,倒未做作推辞。将刘聪的遗体在塌上放平,他遂站于塌前,挨着遗体接受了众臣的跪拜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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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刘骥也不废话,沉声怒道:“我大匈噩运连连,覆灭在即,一应罪孽皆源于靳准狗贼,既然河套逃路已封,与其似那丧家之犬,被人追杀落网而死,不若血战到底,某欲直接杀回平阳,宰了靳准,再与血旗狗贼决一死战,诸公以为如何?”
“好,我大匈勇士何曾怕过生死,但有一战,唯沙场埋骨尔!”立有永安王等一干军将咆哮应和道。相对于强大的元凶死敌华国,他们无疑更恨靳准,也更有信心收拾平阳。
“大单于不可,万万不可呀。”见此情形,呼延晏与马景二人不约而同出言劝阻,二人略一对望,遂由更年长的马景道,“内有坚城,外有追兵,平阳实乃死地。大单于和复生军身负我大匈一族之血脉气运,决计不可轻生,陷入那等死地,还当延续先帝遗愿,北走塞外。至于平阳,老臣愿冒顶皇驾节钺,前去与那靳准奸贼决一死战!”
“大单于,汉人有卧薪尝胆,有时候委屈苟活,比慨然赴死更难更伟,为我匈人之延续,还望大单于委曲求全。”满脸满心的真诚,呼延晏续道,“河套虽被血旗军所夺,可并州河套毕竟皆为华国新土,战线必有疏漏,且血旗骑军总计又能有多少?大单于只要机动灵活,游击而进,终归能够跳出樊笼。哪怕仅有万人走脱,假以时日,也能保我匈人血脉不灭,还望大单于力担重任呀。”
两名老臣的威望与言辞说服力顿时压住了室内的喧嚣,刘骥张了张口,目光一阵闪烁,遂道:“既如此,某便勉力为之,平阳事宜便交给司空了。只是,依照父皇此前安排,尚缺一将留守老马岭阻遏追兵,却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冒死尽忠?”
“为臣愿意!”呼延晏带头,其余众臣也有过半者昂首请命道,“为臣愿意…”
“呼延兄掌控军情,于大单于不可或缺。先帝赐我名为安国,怎奈老臣既不能安邦,也未能保家,如今孑然一身,已无可恋,便由老臣用此残躯,为大单于和我大匈护上最后一程吧!”永安王刘安国跨前一步,喟然请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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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洞室内更显悲怆之气。必须说,匈奴人能在史上灭了西晋,其朝堂高层中,委实不乏凶悍效死之辈,而靳准在平阳城内的大肆杀戮,也将匈奴高层们基本逼上了不死不休。
略整衣衫,刘骥躬身冲马景与刘安国分别郑重一礼,慨然道:“如此,便,便劳烦二位了。本单于在此立誓,决计不会令我大匈葬于刘骥手中!”
是夜,匈奴人信骑四出,六万五千匈军更是借着空袭间隙与山林遮掩,连夜轻装开拔。刘聪身死自是秘不发丧,告知复生军的是奉令支援西河战线,告知其余军兵的则是刘聪御驾回师平阳讨伐靳准叛乱。而老马岭防线,则留下近两万的残兵伤卒,由举家被屠的永安王刘安国坐镇指挥,暂时阻延血旗军尾随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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