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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絕倫的言情小說 東漢末年梟雄志-一千五百六十 歸去來兮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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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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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孙策要走,郭鹏忽然感觉有些不舍,试图挽留他。
可孙策并不打算留下来。
“该走了,策心中的困惑已经全部消失,再无留恋,郭将军,若有幸,来生再见。”
“……”
郭鹏望着孙策年轻的面庞,叹息着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
孙策拱手一礼,转身离开,越走越远,身形渐渐模糊,直指完全消失。
孙坚也站了起来。
“儿子走了,我也该走了,子凤,我是把你当做朋友的,但是你诛灭我全族,这件事情我还是记在心里,很不高兴的,我还有家人死的很凄惨,他们对你也很不满,所以来生,说不定我要来找你讨回这笔债。”
郭鹏伸手握住了孙坚的手。
“文台,这件事情我很抱歉,若有来生,我一定还你这笔债。”
“怎么还?”
孙坚笑呵呵的看着郭鹏。
“这……我偿命给你?”
“我要你命做什么?我只想家人团聚罢了……罢了,子凤,来生再会,但愿来生你我不再敌对,也不用生死相拼。”
“来生再会。”
孙坚朝郭鹏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的走掉,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走了,我也该走了,郭子凤,你夺我基业,但又保全我家人,这笔账,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
刘表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子。
闻言,陶谦也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子。
“那我也走了好了,郭子凤,我那徐州也是被你占有了,但硬是说全都是你的错,也不尽然……罢了,就此别过吧。”
两人朝郭鹏拱手,郭鹏还礼。
“就此别过,来生若有机会,说不定咱们能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喝酒?哈哈哈哈哈哈,若有来生,无不可!”
刘表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陶谦嘿嘿笑了一声,似是自嘲,似是慨然,转身离去。
两人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哼,还来生再见,郭子凤,若能来生再见,我一定杀了你!”
袁术站了起来,走到郭鹏面前,死死盯着郭鹏:“我要记住你的样子,来生,只要见着你,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别啊公路,万一咱们来生生在一个和平盛世,不能随便杀人,你见着我,就要杀我?”
“这……不管!反正你给我等着!等着!”
这样说着,袁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很快就看不见身影了。
袁术走了,袁绍也站了起来。
“郭子凤,我从来不觉得我不如你,若有来生,我定然要和你面对面真刀真枪战一场,那时,你可没有难楼能帮你烧了我的粮仓了!”
袁绍指着郭鹏,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贵族气质,潇洒转身离去。
结果明明是平坦的路面,他走着走着还平地摔了一次,连忙爬起来加快脚步跑走了。
公孙瓒哈哈大笑着站起身子嘲讽袁绍。
等袁绍消失不见,公孙瓒又面色复杂的看向了郭鹏。
“子凤,真没想到最后你赢了,还做了皇帝,是我不如你啊,同一个老师,教出不同的学生,我真是没脸见你。”
郭鹏犹豫了一会儿。
“伯圭,也是我不好,当初你向我求援,若是我有心,攻击袁绍,救下你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故意等到你死掉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才出兵北上攻打袁绍,对不住了。”
公孙瓒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想着消灭袁绍之后,难免要与你敌对,但是那样的话,又要给人说同室操戈之类的闲话,实在是不好听,要是让袁绍杀了你,我就方便多了。”
郭鹏满脸愧疚的看着公孙瓒。
公孙瓒瞪圆了眼睛。
“好你个郭子凤,我真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小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
马腾和韩遂听了,哈哈大笑,走上前来拍着公孙瓒的肩膀使劲儿的嘲讽他。
“你还以为能当皇帝的人是什么好人?”
“你以为这郭子凤是凭什么拿下天下的?这人啊,满脑子都是阴谋算计,吓死人啊!”
马腾和韩遂同时转身离去。
“别了,郭子凤,来生也别再见了,见了你,我上火!”
“我也一样,生生世世,都不要和你再见!走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剩下公孙瓒神色复杂的看了看郭鹏。
“我没想到你一直拿我当敌人。”
“自从我中平四年决定要当皇帝开始,我就没想过让任何人当我的朋友,这条路上,我其实也不该有朋友。”
郭鹏也开诚布公了。
“什么?中平四年?”
公孙瓒还没叫出来,一边的董卓先叫了出来。
他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郭鹏,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郭鹏惊叫道:“中平四年?你中平四年就想着要当皇帝了?”
“很不可思议吧?但是这是真的,我真的是在那个时候想着当皇帝了。”
郭鹏笑了笑:“我很早就有当皇帝的想法了,当然要一路铲平所有障碍了,伯圭,你和董卓一样,在我眼里都是障碍。”
“你……”
公孙瓒很生气,攥起拳头要揍他,但是拳头举起来,又颓然的放下来了。
“算了,人都死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就算你来救我,我也不一定能活到最后,死在袁绍手里,总比死在你手里好。”
说完,公孙瓒转过身子迈开了脚步。
“但这不是说我不恨你,郭子凤,来生若能再见,你要赔我!”
“一定赔!”
郭鹏目送公孙瓒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然后转眼看向了董卓。
“还不滚?等我送你?他们当中有人虽然与我敌对,但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只有你,滥杀无辜嗜血残暴,纯粹就是个灾难,滚吧!”
郭鹏满脸嫌弃的让董卓滚蛋。
董卓没有郭鹏想象中的那般暴怒,倒是冷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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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可以滚,不过郭子凤,我不会滚远的,我就在前边等着你,等你和我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还是劝你快点走,我活着你打不赢我,等我死了,召集我的那些旧部,打的你连鬼都做不了!”
郭鹏笑出声:“你确定还要等我?”
董卓面色一变,冷哼一声,扭着肥胖的身子径直往前走,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很快便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瘫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吕布了。
“怎么?就你还赖着不走?还想被我砍脑袋?”
郭鹏看着第一个出现找他又是赖到最后的吕布。
“我就是想不通。”
吕布从地上坐起来,盯着郭鹏:“中平四年你就要做皇帝,那年你才多大?你怎么想的?”
郭鹏冷笑。
“我跟你讲,你就能想通吗?吕奉先,若有来生,你要多读书,多学知识,充实一下你那个空空荡荡的脑袋,光识字是不够的,要读书,明道理,懂吗?算了,要是有机会,来生我亲自教你读书吧。”
“我!”
吕布从地上跳起来,指着郭鹏怒喝道:“我要你教?你也配教我?若有来生,我一定先把你杀了!”
“行了行了,谁杀谁还不一定呢,走吧走吧!”
郭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吕布自讨没趣,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郭鹏的眼前。
于是这片天地之间再次只剩下了郭鹏一个人。
山顶的凉风呼呼地吹着,郭鹏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
“子凤,你都那么老了啊……”
一个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在郭鹏身后响起。
郭鹏猛然回首,看见了面带微笑的臧洪站在他的身后。
“子……子源,你来了。”
“早来了,看你们聊得那么快活,就没打扰你们,文若也来了,也没打扰你们。”
臧洪看了看身边,荀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臧洪身边。
郭鹏一愣。
“明公,久违了。”
荀彧面带微笑,朝着郭鹏躬身一礼,一如既往,不曾更改。
郭鹏浑身颤抖,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一只手握住了臧洪的手,一只手握住了荀彧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子源……文若……你们……你们来看我了?”
“是啊,看你如此感慨,便想着来看看你,子凤,你是真的老了,老了好多啊。”
臧洪笑着指了指自己:“我还是一样年轻,文若也是,对吧?”
荀彧笑了笑。
“彧和子源一样,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变老的。”
郭鹏心里一颤,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对不起,子源,文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真的,我对不起你们……”
他边说边哭,在两人面前哭的很惨,很彻底。
臧洪和荀彧看向郭鹏的眼睛里满是怜悯。
“子凤……”
臧洪伸手按住了郭鹏的肩膀:“我没有怪你,真的,我从未怪罪过你,我只是一直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荀彧也点头称是。
“彧也从未怪罪过明公,彧也是怀有疑惑,明公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为什么决定要取代汉室呢?彧苦苦思索,百思不得其解。”
郭鹏抬起头,看着两人,深深叹息。
“这个事情,说来就话长了。”
郭鹏把曾经对自己的父亲郭单,还有对蔡邕说过的话都告诉了臧洪和荀彧。
臧洪和荀彧越听越是惊奇。
“子凤,我以为你是为自己的地位而做的这一切,我以为你是野心膨胀无法自抑,所以才会做出那般疯狂的举动,我觉得我有必要阻止你,让你恢复清醒。”
臧洪如此说道。
荀彧也点头。
“彧也认为是因为明公遏制不住心中野望,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篡逆之举,彧认为明公这样做无异于自取灭亡,有违君臣伦理,所以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明公,但是彧万万想不到,明公居然是为了……那些农人。”
臧洪十分感叹。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出身士族的你,居然会为了一群农人而毁灭整个士族,子凤,我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郭鹏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世人不会理解我,也不会相信我真的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去做的,在他们看来,我身为士族的一份子,天生就能读书,就有当官的机会,本该安于此道,维护这一套规矩。
但是我却背叛士族,砸碎了这套规矩,另外换了一套规矩来选拔人才,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我这样做,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农人的苦难而已,我不想让他们继续那么苦。”
荀彧紧锁眉头,深深叹息。
“谁又能想到呢?明公的想法居然如此的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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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子凤,我以为,你至少应该与我们说说你的想法,你未必就能确定我们一定不会帮你,是不是?”
“你们会吗?”
郭鹏看着臧洪和荀彧。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一起低下了头,没有回复这个问题。
“对吧?你们想都不会去想,因为你们其实和蔡公一样,都没有把那些农人真正当成一个人去看,但是我却不同,我是真的把他们当做人去看的,你们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过我。”
郭鹏落寞的叹了口气:“当然,我虽然期待有人能理解我,但是我也知道,终究不会有人理解我。”
“子凤……”
“明公……”
荀彧和臧洪神色复杂的看着郭鹏。
“不过这都不要紧,因为我已经成功的做到了,科举成功了,农人子弟也能读书了,我在全魏国一千三百二十七个县都设了县学,他们都能学文化,不再是蝼蚁了。”
郭鹏露出了笑容。
“真的吗?”
荀彧忽然问了郭鹏这样一个问题。
郭鹏收起笑容。
“怎么?”
“明公,正如您所说,除了您之外,没有哪些权贵会把那些农人当成人去看,那么您又如何保证您去世以后,那些农人不会再次变成非人一样的存在呢?您已经七十岁了,不是吗?”
荀彧言辞恳切。
臧洪也随之点头。
“子凤,你折腾来折腾去,有朝一日你撒手人寰,你所做的一切,真的能被继承下来,永久的执行吗?我觉得未必。”
两人一起盯着郭鹏看。
郭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没办法保证,我想等我死了以后,魏国终究也会变成前汉那样,最终崩塌的吧。”
“那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心血,苦心孤诣数十年,到头来一切回归原点,这是为什么?”
臧洪握住了郭鹏的手,荀彧也握住了郭鹏的手。
“你消灭军阀,毁灭士族,斩杀贪官污吏,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遍,人人恐惧你,却也恨着你,你活着他们不敢言语,你死了,他们必然全力诋毁你、污蔑你,让你身败名裂,这又是何苦呢?”
“你本可以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享尽世间一切荣华富贵,开心至死,又何必要如此劳苦?不曾一日安歇?”
“你本可以与群臣同乐,日日笙歌艳舞,醉生梦死,肆意妄为,自有人为你掩饰,你又何必要与群臣决裂,留下暴君之名?”
“能写史书的终究不是你自己,也不是受你恩惠的那些农人,而是史官,史官也是官,你与官作对,官写的史书又怎会说你的好话?”
臧洪与荀彧望着郭鹏,异口同声——
“和光同尘,留个美名,不好吗?”
这问题非常的尖锐,直指人心深处,就像是把人剥掉所有的防备放在聚光灯下,把自己的一切都正大光明的暴露出来接受万众审视一般。
可是郭鹏并没有任何的退缩和迷茫。
他们越问,郭鹏心中的那个答案越是明确。
或者说那个答案从来就没有被改变过,始终如一。
他摒弃了所有的哀伤,松开了荀彧和臧洪的手,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好。”
他后退几步,看着臧洪和荀彧。
“我曾以为三国是浪漫的,是美好的,是风云激荡壮志凌云的,初来这里,我曾怀着无限的梦想,想要和引领时代的英豪们同台共舞,一起留下传于后世的美名,揽尽江山美色。”
“可我最终发现,这个舞台不属于所有人,舞台只属于权贵、士族和豪强,浪漫属于他们,留给普罗大众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苦难,和一年到头也没有吃饱过几次的肚子。”
“因为他们的苦难,才有三国群雄的浪漫,可建立在苦难之上的浪漫真的是浪漫吗?建立在千万尸体之上的浪漫真的值得称颂吗?我想应该不是的,那种浪漫不应该得到称颂,苦难才是值得铭记的。”
“没有谁天生就应该享尽荣华富贵,也没有谁天生就应该受尽天下苦楚,若是有,一定是这世道出了问题,既然出了问题,就要改,没有人去改,那就我来。”
“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也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做,所有跟随我的人,只是想获得利益罢了,但是那又如何呢?他们正在做这样的事情,他们正在改变这个世界。”
“我也知道,我死之后,这世界终究会变成原来的样子,魏国的覆灭也在所难免,但是那又如何呢?我来过,我改变过,我让很多本来只能沉沦在暗中的人看到了光。”
“这种光,只要点亮一次,就会永远留在人心中,看过的人会念念不忘,并且将之传于后世,哪怕这光随后被遮盖住了,终究也不会改变它存在的事实。”
“我点亮了这种光,让所有人看到这种光,所以就算眼睛里的光灭了,心里的光却不会灭,它就像一颗种子,永远留在人心里,等待时机破土发芽,然后茁壮成长。”
“我的魏国终将覆亡,我所建立起来的一切终将崩塌,可是子源,文若,种子留下来了,那颗种子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去实现我未能实现的梦想。”
“百年也好,千年也罢,或许我早就被遗忘了,但那颗种子一定会再次破土而出茁壮成长,一定!一定!”
说着,郭鹏的脸上浮现出了臧洪和荀彧都曾见过的非常熟悉的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就和他打败黄巾、打败董卓、打败袁绍袁术时一模一样。
“所以,怎么能说我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呢?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
臧洪看了看荀彧,荀彧也看了看臧洪。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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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明公,彧便衷心期待那颗种子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的那一日吧。”
荀彧微笑着躬身行礼。
“子凤,我也期待着那一日早些到来。”
臧洪拍了拍郭鹏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
说完,两人齐齐向后退了一步,身形渐渐变得有些迷糊了。
“这就要走了吗?不多陪我说说话吗?”
郭鹏忽然有些舍不得他们,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们的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们的手了。
臧洪大笑。
“来生吧,子凤,来生若有机会咱们再相见吧,但愿到那时咱们已经不会再有争执了,这人世间也真的如同你所希望的那样,光芒普照。”
荀彧再拜。
“明公,来生若有机会,彧愿再与明公坐而论道,抵足而眠,共论太平盛世。”
言毕,两人面朝郭鹏缓缓后退,步履之间,两人身形缓缓化作星星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知去处。
“子源!文若!”
郭鹏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一阵风吹过,山顶上除了三座碑之外,就只剩下郭鹏一人。
郭鹏忽然心头一跳,继而茫然四顾,什么也没有看到。
方才的一切好像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可是又好像是真实存在的。
人是没了,可是他们的话还留在耳朵里,进到了心里,被他牢牢记住。
方才,老伙计们老对手们,还有臧洪和荀彧,他们真的回来找我了吗?
郭鹏苦思良久,没有得出答案。
可他的心中一片清明,半分疑惑都没有。
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探讨的问题似的。
深吸了一口山顶的空气,撑着虚弱而衰老的身体,郭鹏缓缓走到了山道口,看着迎上来的内侍们。
“走吧,该走了,时候到了。”
内侍们面面相觑,并不知道太上皇所说的【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
禁军士兵们照常接力把郭鹏送下了首阳山,又护着他一路回到了洛阳皇宫里。
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郭鹏还是和原先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守在曹兰和其他家人们身边,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郭瑾还是那么忙碌,郭承志也还是那么忙碌,好长时间也没见他们来一次泰山殿。
倒是重孙小虎日日前来,郭鹏也乐的含饴弄孙,顺便帮着承志那孩子考教一下小虎的功课。
小虎还小,但是功课已经挺沉重,在家里,诸葛氏对他管教极严,让小虎觉得压力很大,所以特别想要来到郭鹏这里,因为太爷爷不会那么严厉的对待他。
于是小虎每一次来泰山殿,都要向郭鹏狠狠的吐槽自己的母亲。
这一次也一样。
兴元二十年五月初三的午后,天气稍微有些热,但是并不闷,偶尔有股微风吹来,倒也觉得挺凉爽。
小虎又找着机会溜到泰山殿来找郭鹏吐槽自己的母亲了。
郭鹏就特别开心。
“哈哈哈哈,你母亲也是为你好,让你认真读书,以后好继承皇位。”
小虎很不高兴。
“我不要继承皇位,我只想和曾父一起玩……曾父,今晚我还想睡在这里。”
“该不会是因为你母亲今晚要抽查你的天文学功课,你没有背熟,所以才想着躲在曾父这里吧?”
靠在躺椅上的郭鹏笑眯眯的对着小虎挤眉弄眼。
“没有,小虎是因为真的喜欢和曾父曾母睡在一起。”
小虎的脸上有两个酒窝,笑起来甜甜的,特别像他的母亲。
“真的?”
“真的!”
小虎满脸真诚,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嗯……那好吧,曾父就相信你一次。”
“曾父最好了!”
小虎爬上躺椅抱住了郭鹏,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哎呦哎哟,好了好了,下来吧下来吧。”
郭鹏受不了小虎的亲热,赶快让小虎下来,叫小虎自己去玩了。
小虎欢笑着在后花园里跑来跑去,满满的活力。
他可以相对正常的,在和平的环境下长大。
真好啊。
郭鹏笑呵呵的看着小虎灵动的身影,看着看着,便觉得有些困倦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累了,那就小睡一会儿吧。
于是郭鹏调整了一下姿势,放松了身体,靠在躺椅上沉沉睡去。
小虎玩了一阵,看到郭鹏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不动了,知道郭鹏是睡着了。
他便静悄悄的走上前,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了郭鹏的身上,自己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后花园,还让花园里的内侍们不要出声,不要吵到了郭鹏睡觉。
小虎自己回到了宫殿里,见着正在做针线活儿的曾母曹兰。
“小虎回来了?你曾父呢?”
“曾父在花园里午睡呢,小虎不想打扰曾父午睡。”
小虎跑到了曹兰身边亲昵的蹭着曹兰。
“呵呵呵,你这孩子。”
曹兰伸手点了点小虎脸上漂亮的酒窝,便让身边侍女带着小虎去小食堂里吃些好吃的点心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小虎都吃完点心去书房做功课了,可郭鹏还没有回来。
曹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觉得应该去看看,便和几个侍女、内侍往后花园去。
两个内侍守在后花园门口,曹兰径直走进去,在小亭子旁边的花坛旁看到了正靠在躺椅上睡觉的郭鹏,身上还盖着小虎的外衣。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着呢?鹏郎,该起来了。”
曹兰走过去喊了几声,见郭鹏没反应,便又笑着伸手挠了挠郭鹏的脸。
以往她都是这样把日渐嗜睡的郭鹏叫起来的。
郭鹏怕痒,经不起挠。
可这一回,她挠了好久也没有把郭鹏挠醒。
曹兰觉得有点不对劲,再细细看着郭鹏的脸,瞳孔骤然一缩,心里咯噔一下,便伸出颤抖的手指放在了郭鹏的鼻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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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元二十年五月初三,太上皇郭鹏逝世于洛阳泰山殿,享年七十岁。
他去世时,无病无灾,仿佛真的只是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似的。
也因此,没有谁能把他救活。
大医馆和太医院的医生们跌跌撞撞跑到泰山殿的时候,为时已晚。
郭瑾骤然听闻此事,心神剧震,正在奋笔疾书的他手一抖,毛笔跌落在奏本上,笔端饱满的墨汁啪的一下碎在纸面上,浓黑的色泽快速蔓延,浸染了大半个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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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志正在洛阳城外的农庄内公干,调查农具推广事宜,忽然接到快马来报,言及郭鹏去世之事,大惊失色,而后夺下信使的马,不顾一切的纵马狂奔入洛阳城。
大医馆和太医院集体出动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洛阳朝廷,官吏们纷纷感到惊恐不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量谣言四下传播,惹得人心惶惶,不久,连民间都开始传播各种谣言。
这种慌乱一直持续到五月初四上午。
辰时四刻,洛阳城内用来报时的九座大钟齐齐敲响,悠长而深远的钟声由远及近,传遍整个洛阳城。
传令官差着白衣四散而出,向全洛阳城宣告。
太上皇郭鹏去世了。
皇帝郭瑾垂泪不止,悲伤不能自制,饭食不能进。
稍有和缓,郭瑾便决定将此事昭告天下,而后率领群臣商议太上皇身后庙号、谥号。
以老臣郭嘉为首的诸臣皆以为太上皇起于行伍,扫清群雄,平定天下,建立魏国,开创盛世,自古功之高,未有出其右者。
因此,当以太祖为庙号,谥为高,为太祖高皇帝。
皇帝郭瑾以为可,便以此为结果,公示天下,以大行皇帝郭鹏为魏太祖高皇帝,盖棺定论。
接着,郭瑾宣布全国进入国丧期,同时公布太上皇亲笔遗诏。
太上皇在遗诏中交代了自己的后事。
国丧可以办,但为时不宜太长,以免打扰民间正常生活生产,宫中、民间应以七日为宜,七日之后,一切照旧,无需拘束。
国丧期间,除不能饮酒作乐之外,其余生产生活公干事宜都可以正常举办,没有必要折腾一些形式化的东西强制人们遵循,那毫无益处。
自己去世以后,不设灵堂,地方臣属、将军无须入朝奔丧,只需家人哀悼之后,灵柩即刻启程,北上狼居胥山皇陵,永镇北疆。
首阳山下设衣冠冢,后世子孙如欲祭拜,无须往狼居胥山而去,只需在衣冠冢祭拜即可。
皇帝、皇太子需谨记勤政、爱民之遗言,终生自省,断不能骄傲自满、好大喜功,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最后,为全国农户减去三个月的农税,作为太上皇赠予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以此向天下人告别。
太上皇遗诏公布之后,人们最开始并未感到悲伤,而是感到茫然。
就像是以为一直会持续到永久的某件事物忽然间消失不见了一样,他们满是茫然。
等太上皇灵柩出宫、绕洛阳城一周并且最终在大军的护卫下北上狼居胥山皇陵之后,人们才忽然意识到,太上皇真的没了。
那个已经退位二十年,却一直都在用其他的方式影响着他们的太上皇真的去世了。
蜀道是太上皇修的,大运河是太上皇修的,太学州学郡学县学也是太上皇建起来的。
他们能识字是因为太上皇数十年如一日的推进扫盲行动。
他们能改变命运读书做官是因为太上皇建立了科举制度。
他们能基本上维持温饱是因为太上皇给了他们平安的生活,敲碎了在他们脑袋上吸二遍血的地主豪强,还给他们不断地减免赋税。
他们可以熬过寒冬是因为太上皇给了他们廉价的煤炭,让他们有燃料可以生火取暖,而不必总是出门樵采……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太上皇为他们做的事情,细细数来,仿佛怎么数也数不完似的。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太上皇究竟长什么模样。
那钱币上的半身像说是太上皇,但是到底也没有真的见过太上皇是不是这个模样。
太上皇在他们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隐隐约约知道那就是太上皇。
硬是要说悲伤,似乎也不尽然。
但是人们隐隐约约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太上皇应该继续活着,不应该去的那么早,哪怕他已经七十岁了。
可是乡野间能活到七十岁的老者越来越多了,八十岁九十岁的都听过见过,凭什么太上皇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这个疑惑存在于大部分人的心中,永远也无法得到解答。
当然,也是有些极端表现的。
比如在乡野之间,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忽然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叫身边的家人不知所措。
又比如在偏远地区,也有些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欣喜若狂,疯疯癫癫,披头散发跑来跑去,嘴里嚷嚷着“终于死了终于死了”之类的。
可无论如何,从此以后,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这世界,将再也没有郭鹏这个人。
他的躯壳永远留在狼居胥山皇陵,为天下子民镇守北疆,永不后退。
而他的魂灵呢?
不知道。
或许已经飘散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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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鹏的坚持下,很快,五名内侍和二十名禁军士兵便簇拥着郭鹏的车架从皇宫偏门离开了洛阳城,往首阳山而去。
首阳山距离讲武堂还是有一点距离的,讲武堂并不在首阳山山脚下,攀登首阳山并不需要经过讲武堂。
往年郭鹏登山也是秘密登山,倒不如说至今为止也没有几个人知道郭鹏每年都要登上首阳山一次。
登首阳山的目的,当然是见见老对手和老朋友们,与他们说说话,敬几杯酒,怀念一下往昔峥嵘岁月。
首阳山不高,但是以郭鹏老迈的身躯,当然是难以独立爬上去的。
往年都是内侍们提着他要用到的酒和一些祭祀用品,强壮的禁军士兵们则负责接力把郭鹏背上首阳山。
郭鹏还有点力气的时候,都会尽量自己走一段,到后面走不动了再让禁军士兵背着他,但这一回是真的走不动了。
断断续续走走停停,也就两炷香的时间,也没有怎么前进,他已经抬不起腿了,喘气喘的有点厉害。
搀着他的内侍满脸忧虑的看着他。
“太上皇,咱们……”
“背我上去吧。”
郭鹏抬头看了看山路,没有继续坚持。
于是一名强壮的禁军士兵上前,面容肃穆的在郭鹏面前蹲下身子,把郭鹏早已不复当年那般魁梧壮硕的身体轻松背起,而后稳步向前。
他们轮换接力,很快,就把郭鹏背到了山顶。
到了山顶,内侍们帮他摆好祭祀用品,就和禁军士兵们一起退下,守在山顶的通道口,把空间留给郭鹏一个人。
郭鹏想和老朋友们说说话儿,而有些话不能让人听到。
往年如此,今天也一样。
山顶风有点大,郭鹏穿着厚实的皮袄首先走到了群雄碑和董卓碑前,各自倒了一杯酒放在碑前。
弯腰起身,喘了口气,歇了一会儿,才又在臧洪和荀彧的碑前放了两杯酒。
然后,郭鹏就地坐下,背靠群雄碑,好一会儿才顺过这口气。
“老了,老了,老伙计们啊,我是真的老了,想当年,我纵马提刀血战吕布,杀的人为血人马为血马!连口大气都不带喘的,谁又能想到时至今日,我居然连倒四杯酒放在你们面前都喘得慌。”
这样说着,郭鹏费力地用手拍了拍群雄碑。
“对吧,奉先?当年我和你面对面交手,血战,我是何等雄武?你在我面前也只有狼狈窜逃的份儿,我没说错吧?”
想起当年在洛阳城下和吕布血战的过往,郭鹏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是自己征战生涯中值得骄傲的一场战斗。
被誉为汉末第一悍将的吕布在他手下也不能占便宜,面对面硬撼打的旗鼓相当,郭鹏一直都觉得那是他个人武力值的巅峰。
可惜,那之后……
郭鹏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
“我狼狈?你血口喷人!郭子凤!你身边全是亲卫,以多欺少,有本事你与我单对单,咱们斗上三十回合,看看谁能赢!”
吕布的声音忽然在郭鹏耳边响起,郭鹏一愣,一抬头,赫然发现一身战甲的吕布站在他的面前。
“吕奉先?你……不是死了吗?”
“对啊,我死了,死在你手里!”
吕布一脸怒容的看着郭鹏,伸手指向他:“死在你这个卑劣之人的手里!洛阳城下以多欺少,逼我不得不撤退!到了兖州,趁我被叛徒谋害,将我杀死,你和曾与我正面交手过?”
郭鹏愣了片刻,大为恼火。
“我卑劣?我没有与你正面交手?战场争锋本来就不是面对面决战一场!那是春秋以前的战事,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了获胜,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要做,这才能获胜!
说我以多欺少,你就没有以多欺少过?战场上只要能杀死敌人就可以,谁看你是不是以多欺少?还有兖州的事情,你好意思说我?
至于你被叛徒谋害,那是我的问题?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强占部下妻子,使得部下离心离德,这也怪我?”
吕布面色一滞,似是有些心虚。
“这……这不是最关键的……”
郭鹏冷笑一声。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那最关键的是什么?是你主动进犯兖州,首先攻打我?你先动手,我被迫自卫,有什么错?”
“天下之大,能者居之,怎么能说兖州是你的?”
吕布一脸不满。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兖州是我打败黄巾保下来的,兖州人公推我主张兖州军事,我上表朝廷,我有守土之责,而你才是那个进犯者!你若不来进犯我,难道我会主动找你的麻烦?”
郭鹏满脸不屑的看着吕布。
吕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是他还是嘴硬,红着脸争辩。
“那……那也不能说是我的问题啊!是袁本初告诉我兖州防卫空虚,让我攻打兖州,然后还说要表我为兖州刺史的!这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袁绍的声音响起。
郭鹏一扭头,看到袁绍从吕布身后走来,一脸怒容的看着吕布。
“就是你的错!是你教唆我去攻打兖州的!”
吕布大怒。
“我的错?吕奉先!你当时被凉州人打败,追杀,犹如丧家之犬,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保你,你不仅不感激我,反而屡屡冒犯于我,我才是冀州之主,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冒犯我?”
袁绍还是那么的高贵,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郭鹏怎么也学不来的贵族气质。
可吕布根本不在意这个。
“你又算什么东西?自己被黑山黄巾打的晕头转向,要不是我亲自冲阵击垮黑山黄巾,你还能进取并州?冀州你都保不住!你还说我?有名无实,冢中枯骨!”
袁绍大怒。
“你!我袁氏四世三公!何等高贵!你一边地武夫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怎么不行?你敢与我面对面较量吗?单对单,比个高下!”
“我……我才不会逞匹夫之勇,我有雄兵十万,良将数百,堆也能堆死你。”
“你就是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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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袁本初堂堂四世三公之子,你个匹夫居然敢……”
“行了,还四世三公呢?再怎么四世三公……对了,你也死了,你也是死在郭子凤手上的吧?”
吕布一脸嘲讽的看着袁绍,伸手指了指郭鹏:“看着没,那才是最后的赢家,你有时间找我的麻烦,不去找他?咱们可都死在他手上。”
袁绍一转头,看到了正在一边喝酒一边看好戏的郭鹏。
“别停啊,继续啊,我最喜欢看狗咬狗了,好久没看到了,继续。”
袁绍眼睛一瞪,正要发怒,忽然又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郭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郭子凤,你老了,老成这副模样,真是有趣。”
郭鹏毫不在意袁绍的嘲讽。
“是啊,那是因为只有我活到了最后,只有我活到了老,而你,还没老呢,就死了。”
“你!”
袁绍大怒,走上前指着郭鹏的鼻子破口大骂道:“郭子凤,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让难楼那老匹夫背叛我!要不是那老贼偷袭我粮仓,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县令之子!”
“还用出身定高下呐?袁本初,二三十年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进啊?”
郭鹏费解的看着袁绍,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忘了忘了,你死了,长进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
郭鹏使劲儿的嘲讽袁绍,袁绍冲到郭鹏面前要打他,却无论如何也伤不到他,只有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郭子凤!!!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袁绍气急,拔出腰刀就要劈砍郭鹏。
“郭子凤轮不到你杀!你这庶子!给我滚到后面去!我才是袁家嫡子!正统继承人!”
袁绍无能狂怒之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
郭鹏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公路!我等你好久了!”
看到袁术上来一拳砸在了袁绍脸上把他打翻在地,郭鹏顿时感到一阵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他几乎张开双臂就要去拥抱袁术。
袁术一扭头看到郭鹏,顿时咬牙切齿。
“郭子凤!!!!我要杀了你!!!!!”
袁术冲上来就要杀郭鹏,但是怎么挥拳也打不到郭鹏的身上,左一拳右一拳,也伤不到郭鹏分毫。
郭鹏顿时无奈的放下了张开的双臂。
“公路!你怎么也没长进啊?真就死了以后一点也不长进一点也不反思呗?”
“反思?反思的该是你!是你!”
袁术气的脸都要变形了:“我那么信任你!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背叛我!攻打我!甚至杀死我!你那青州刺史的职位还是我帮你谋取的!!结果你居然要如此对待我!郭子凤!!!”
看着袁术无能狂怒的样子,站起来的袁绍擦了擦嘴角,咧嘴一笑。
“弄了半天,公路啊,你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还被他杀了?哈哈哈哈哈!难怪郭子凤活到最后啊,你这没用的东西,真是白瞎了你那嫡子的出身啊,若我是嫡子,早就把郭子凤杀了。”
袁术闻言一愣,转头看向了袁绍。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被他咬死了,真是好笑,一口一个袁氏正统继承人,结果呢?不还是死了?”
“袁本初!!!”
袁术恼怒至极,一下子扑了上去把袁绍扑倒在地,两人就地扭打了起来。
“庶子尔敢!”
“废物!你就是废物!”
“你才是废物!没有爹娘的废物!”
“你!袁公路我杀了你!!”
“我才要杀了你!!!”
站在一边的吕布直接看傻了,郭鹏则十分愉悦的拿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酒,兴致勃勃的看着袁氏兄弟这场迟来了二三十年的撕逼大战。
想来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很像这样面对面的来一局单挑了。
活着的时候没能成功来一局,死了以后再来一次倒也不错,至少,能给性格恶劣至极的郭某人提供一点乐子。
郭某人刚喝完一杯,正要再喝一杯,忽然间手上的杯子被一只手拿走,他一愣,扭头一看。
“文台?你也来了?”
孙坚站在郭鹏边上,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好久没有喝过那么好的酒了,子凤,你老了。”
看到孙坚,郭鹏没来由的一阵愧疚。
“文台,我……我很抱歉,你的儿子……”
“我都知道了,我全家都没了,伯符刚刚都告诉我了。”
孙坚伸手指了指郭鹏的另一侧,郭鹏扭过头去看了看,一眼看到了一个俊秀的年轻人站在那儿,面色平静,无喜无悲。
“那是伯符?”
“你们……没见过?”
孙坚有点奇怪的看了看孙策。
“没有,儿子和郭将军从未谋面,也不是郭将军直接打败了儿子,儿子败在郭将军部将张辽的手上。”
孙策走上前来,看了看郭鹏,躬身一礼。
“孙策拜见郭将军。”
郭鹏愣了愣,忙伸手扶起孙策。
“贤侄,对于你,我只能说一声,对不住。”
“不,我明白的,郭将军已经称帝,不南下一统江山反而是怪事,要怪,只能怪我能力不足,不足以抵抗郭将军的攻势,若我足够强,不说反击,至少可以自保,划江而治。”
孙策很坦诚,叹息道:“既然我输了,自然只能接受,孙氏基业自然也只能覆灭,基业都没了,孙家,又如何能得到保全呢?”
郭鹏叹了口气。
“所有敌人当中,对你,我是最忌惮,也是最没有敌意的,文台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与我坦诚相见,与我并肩作战,所以对于你,我一直都觉得有点遗憾。”
“不遗憾,能与郭将军这样的英豪战斗至死,是我的荣幸。”
孙策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郭鹏摇头叹息道:“伯符好大的心胸。”
“哼,还英豪呢,卑鄙小人一个。”
站在一边的吕布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嘴,一脸不屑。
郭鹏还没回嘴,孙坚走上了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吕布。
“这不是某家的手下败将吕奉先吗?”
“你……孙文台,你全族都死在郭子凤手上,你还帮他说话?”
吕布一阵羞恼,立刻出言反击。
孙坚一脸嘲讽的笑。
“天下大势已成,又怎么是两个家族能决定的呢?而你,我听说,你强占自己部下的妻子,被他们趁夜捆绑,献给了子凤?哈哈哈哈哈,吕奉先啊吕奉先,你可真是英豪啊!”
吕布大怒,一拳轰过去攻击孙坚,被孙坚闪开,一拳直击吕布面门,吕布一闪,回敬一拳,孙坚强行接下,一拳砸在了吕布的胸口。
两员当世虎将居然就这样打了起来。
孙策一看就不高兴了。
“父亲,我来助你!”
也是他冲了过去,帮着孙坚一起揍吕布,父子两人联手和吕布肉搏,打的有来有往,十分激烈。
这边袁绍袁术兄弟两个正扭打在一起,那边孙氏父子又在和吕布肉搏,郭鹏居然落单了。
什么深仇大恨啊,死了都要打?
郭鹏十分无奈,连连摇头。
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公孙瓒忽然闪现,而且一出现就挥着拳头冲着正骑在袁术身上把袁术打成猪头三的袁绍过去了。
“袁本初!!卑鄙小人!!吃我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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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原本占据上风,忽然遭到公孙瓒的重击。
公孙瓒一拳砸在袁绍的头上,袁绍惨叫一声,被公孙瓒打倒在地,然后公孙瓒一下子扑上去,对着袁绍的脑袋一顿猛捶。
“我让你杀我!我让你杀我儿子!我让你杀我家人!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袁术被袁绍打的七荤八素刚反应过来,扭头一看公孙瓒正在暴揍袁绍,非常不爽,一个纵身扑过去把公孙瓒扑倒在地。
“我家庶子只有我能打!你公孙瓒算什么东西!也敢对袁家人出手?”
袁术一通王八拳把公孙瓒揍得一脸懵逼,袁绍爬起来之后更是恼火,一把上前推开袁术自己揍起了公孙瓒。
“你闪开!手下败将居然还敢猖狂!我要你命!!”
于是袁绍又开始暴揍公孙瓒。
袁术不爽,上前推攘,三人就那么混乱的战做了一团。
这边三人打成一团,那边三人也打成一团,郭鹏站在一边看傻了眼。
“呵,又打成一团了,真是无药可救啊,难怪要被你各个击破,无一生还。”
苍老的声音在郭鹏耳边响起,郭鹏扭头一看,看到了一个穿着华服的老头子。
“你是……刘景升?”
“郭子凤,咱们应该从没见过才是,这居然是咱们的第一次见面啊,老夫丹阳陶谦。”
陶谦瞥了郭鹏一眼:“郭子凤,你也老了。”
“你是陶恭祖啊。”
郭鹏上下打量了一番陶谦,开口道:“还真是初次见面,我都没见过你的模样,当然,我也没杀你,你自己病死的,这总不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不是你要攻取徐州吗?”
“最开始攻打徐州的是袁公路,不是我,我只是顺势而为,而且陶恭祖,你可别觉得你是什么好人,当初我做青州刺史的时候,你可没少给我添堵,咱们从来也不是什么朋友。”
郭鹏倒了一杯酒递给陶恭祖:“不过都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死了,我也快死了,咱们就别那么针锋相对了,可好?”
陶谦叹了口气,接过了那杯酒。
“是啊,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纠结什么呢?”
陶谦话音刚落,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给他酒,不给我酒?”
郭鹏和陶谦一起望去。
“景升?你也来了?”
陶谦看到刘表,顿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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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升?你是刘表?”
郭鹏咧嘴笑了,于是倒了一杯酒也递给了刘表,刘表看了看,伸手接下。
“郭子凤,久违了。”
“久违……不能这么说吧?你与我虽然敌对,但是我们也从未见面,谈何久违呢?而且刘景升,你也不是我杀死的,是你自己病死的。”
郭鹏笑了笑:“而且相对于他们来说,因为你的儿子投降,刘琦和刘琮一直活到我退位,我儿子登基做皇帝,踏踏实实的多活了二十多年,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刘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我知道,我都知道,荆州倾覆,不是你直接所为,甚至我的死,都是那些叛臣所为!蒯越!蔡瑁!”
刘表的表情极为愤怒。
“蒯越我帮你杀了,因为蒯氏不老实,蔡氏倒还是挺老实的,所以善终了,你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郭鹏又帮刘表倒了一杯酒,与他碰杯。
刘表不说话。
陶谦一脸不爽。
“得了,景升,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你家子嗣安安稳稳的活着,流传下来了,我呢?我家可是全部倾覆了啊!一个都没剩下来!”
刘表看了看陶谦,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哪里是我能改变的呢?反正我也死了……但是郭子凤,我还是要谢谢你,至少我的后代没有断绝。”
“那是他们自己识时务。”
郭鹏笑着与他碰杯:“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的人我是欣赏的,只要投降,我会善待他们。”
“对的对的,只要投降,陛下一定会善待我们。”
刘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脸讨好的看着郭鹏。
“臣去世多年,陛下依然健在,臣不胜欢喜!”
刘表和陶谦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他是?”
“不认识?刘璋,刘季玉啊,刘焉的儿子,益州牧,后来还当了汉中王,甚至还当了一段皇帝,是吧?当然,最后投降了,一直活到八年前,很滋润啊。”
郭鹏笑呵呵的拍了拍刘璋的肩膀。
“是的,承蒙陛下厚待,臣得以安度晚年,臣对陛下之恩遇,永不敢忘。”
看着刘璋这孝子贤孙的样子,刘表和陶谦都觉得他有点丢人,还没等他们表示什么,两声冷哼响起。
“哼!好一个贤良忠臣,刘季玉,你还有没有点儿自尊?”
“就你这副模样,还好意思进位汉中王,还当皇帝?不分敌我,昏招迭出,不与我联合,反而侵犯我!”
马腾和韩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逮着刘璋就一顿嘲讽输出,让刘璋非常不爽。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两位冢中枯骨吗?面对陛下天威,不思悔改,居然还负隅顽抗,最后也如愿以偿的死了,感觉怎样啊?”
刘璋一阵阴阳怪气。
“总比你这亡国之君要好。”
马腾不屑的看了一眼刘璋,把刘璋气个半死,接着又看向了郭鹏。
“郭子凤,你老了。”
“你们每个人见我都要说一句我老了,我活到现在能不老吗?我都七十了,还能年轻?不过你们两个倒还是当年的模样,不会再变了,挺好,挺好。”
郭鹏咧嘴笑了。
“你!”
韩遂大怒,伸手指向郭鹏:“窃国之贼!厚颜无耻!你食汉禄,不思报国,反而篡位夺权,你不为人臣!不得好死!”
“你一造反那么多次的贼臣还好意思说我是窃国之贼?韩文约,你可别忘了,你和北宫伯玉联手造反的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汉臣,你也有资格说我?”
郭鹏一顿怒怼,把韩遂说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没有资格!我有!”
马腾一句话说的韩遂直翻白眼。
但他毫无逼数。
“我到最后都是汉之忠臣,我总可以说你吧?”
“你是汉之忠臣?当年我出兵讨伐董卓与他血战的时候,你又在什么地方?我和孙文台联手攻入洛阳驱逐董卓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马腾张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又不是生来就要当汉贼的,当年董卓势大,天下噤声,十八路诸侯兵败如山倒,唯有我与孙文台血战到底,我好歹也是维护过汉统的,这种事情都没有做过,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郭鹏义正言辞的指责马腾,愣是把马腾怼的说不出话来。
马腾无奈之际,一个肥胖的身影忽然闪现,冲到郭鹏面前就要揍他。
“郭贼!纳命来!!”
郭鹏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是董卓。
“董卓?你也来了?”
董卓冲到郭鹏面前,一拳挥来,但是打在郭鹏身上就跟碰着空气一样穿透了郭鹏的身体,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我……这……”
董卓顿时傻眼。
郭鹏仰天哈哈大笑。
“董老贼啊董老贼,你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哈哈哈哈哈,难怪死在你那宝贝义子手上,哈哈哈!”
郭鹏大笑,带动周围几人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董卓环视一圈,除了正在打架的几人之外,好像大家都在笑他。
董卓正要恼火出声的时候,忽然一眼看到了正在和孙坚父子苦战的吕布。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董卓顿时就舍弃了郭鹏,甩动肥胖的身躯像一颗肉弹一样冲向了吕布。
“吕布!!!纳命来!!!”
董卓一嗓子吼出,吕布和孙坚父子一愣,孙坚父子一回头,吓了一跳,赶快闪开,肉弹董卓便冲着吕布去了。
一声惨叫,吕布被肉弹董卓撞个正着,接着就被董卓肥硕的身体压在身下一顿爆锤,孙坚父子在一旁看愣了。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公孙瓒和二袁的战斗也差不多了,三人都被打成了猪头三猪头四,鼻青脸肿的瘫在地上像狗一样喘气。
孙坚父子也累得不轻,董卓爆锤吕布一顿,把吕布打的人不人鬼不鬼,自己也在急促的喘息着。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差不多停下来了,郭鹏呵呵一笑,席地而坐,然后号召大家一起坐下。
“诸位既然都已经死了,那不如给唯一的活人在下一个面子如何?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老对手了,别一见面又是掐又是打的,坐下来,喝杯酒,叙叙旧,不好吗?咱们见一面容易吗?”
场面顿时一静。
刘璋第一个响应,坐在了郭鹏身边。
“陛下有令,臣必然遵守!”
然后孙坚父子走过来一起坐下。
“累得慌,坐一下。”
“父亲坐,我也坐。”
接着刘表和陶谦也相继坐下。
马腾和韩遂一脸不爽的啐了一口,也随之坐下。
公孙瓒慢悠悠的爬过来坐了下来,揉着脸上的青肿,满脸不爽。
“郭子凤!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袁术鼻青脸肿脚步虚浮的走了过来:“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背叛我谋害我,还亲手斩我头,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我就不姓袁!!”
袁术累得慌,也很虚,孙坚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伸手把袁术拽到在了他的身边。
“好了公路,都这样了你还要和子凤斗?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吾辈既然起兵,当然也要做好战死的准备,此等觉悟尚且没有,又如何能征战天下呢?”
袁术刚想反驳,袁绍也走了过来瘫坐在地上,揉着鼻青脸肿的脸蛋。
“文台兄,袁公路就是个小人,要不是生在袁氏,最多就是个乡野小吏。”
袁绍这拉仇恨拉得太妙了,袁术瞬间转移了仇恨对象。
“袁本初!你不要得寸进尺!不然我还要揍你!”
“来啊!你来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郭鹏看不过去了。
“给我一个面子行不行?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吵了,你们两人都死在我手上,吵什么?有意思吗?死了多少年了还吵?也不想想你们是为什么死的!”
郭鹏一皱眉头,大声说道:“你们两兄弟要是不闹矛盾,我哪有机会投靠公路对抗本初呢?你们要不是势同水火,我北伐本初的时候,公路从我背后袭击,我不就完蛋了?
说到底,你们两个人之所以被我各个击破,就是你们内讧所致,谁都要做那个第一,结果便宜了我,我利用公路的名头北伐本初,没人敢干预我,眼睁睁看我成功。
公路,我成功之后,坐拥五州之地,实力已经很强了,那个时候你就该意识到我不能被你控制,你就该趁我立足未稳攻打我,结果呢?你还给我拍手叫好,你知道我有多无语吗?”
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觉得郭鹏说的很有道理。
两人若不是一开始就争锋相对,就算是表面上的联合,也能压死郭鹏,让他腹背受敌,不让他发展起来,结果两人偏偏要针锋相对。
郭鹏北伐袁绍的大好时机,袁术居然就真的帮郭鹏看守后门,威胁陶谦、刘表等人不准趁机闹事,眼睁睁看着郭鹏干掉袁绍。
有人劝他早图郭鹏,还被他痛骂一顿赶走了。
这是啥神仙操作?
于是袁绍和袁术兄弟两个唉声叹气悔不当初。
一旁的孙策忽然来了兴趣。
“那郭将军以为我该如何做才能避免覆灭的结局呢?”
郭鹏看了看年轻的孙策。
“贤侄你的处境其实挺糟糕的,一没有家室,二没有大义名分,唯一的大义名分公路还因为篡位身败名裂,江东士族不服你,你内部不稳,就不能在最好的时机西进或者北上。
也难怪,你终究还是太年轻,运气也不够好,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在我讨伐公路的时候动用大军北上夺取淮南之地,等我和公路决战之后,你要已经在淮南做好防守准备,那么我就会审时度势了。”
孙策听了以后,一脸为难。
“当时那种情况……”
“所以我说啊,你很可惜,生不逢时,当然就算你占领了淮南也没用,你麾下人口太少,兵丁太少,要是我打定主意与你打消耗战,你必然打不过我。”
孙策叹息连连,孙坚则伸手拍了拍孙策的肩膀。
“为父早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望着孙坚和孙策父子,刘表叹息不已。
“要是我儿能有孙伯符一半,也不至于落得个为人囚徒二十年的下场,荆州基业也不至于丢掉。”
郭鹏还没说话,刘璋就笑了。
“不至于丢掉?江东不是魏土?刘景升,你也别把自己家人想的太厉害,我当时尚且拥兵十万,又如何?陛下天威浩荡,不是寻常人可以抵御啊。”
刘璋一副舔狗样,气的刘表吹胡子瞪眼,叫其余几人都非常不爽,看他看的十分膈应。
“天威浩荡?”
那边暴揍完吕布的董卓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来指着郭鹏不屑道:“郭子凤,当初你若和我对决,就凭你那几万人马,能与我对决?若不是吕布那厮背叛我,我绝不会输给你!”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看董卓不爽,于是七嘴八舌斥责董卓,董卓涨红了脸与他们争论,最后还是郭鹏站出来打圆场。
“董卓,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败亡吗?背叛你的只是一个吕布吗?”
“还有王允!还有袁氏!还有朝廷里那些混账东西!我就该把他们全部杀掉!杀掉!杀掉!!!”
董卓红着眼睛嘶吼着,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啊,真是无药可救,杀士人,杀豪强,杀黎庶,天下所有人被你得罪一个遍,残暴的不像个人,你若不败亡,这天下,还有希望吗?”
“不服从我的人不该杀吗?”
“凭什么一定要服从你呢?”
“我是相国!天下第一人!他们为什么不服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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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得跟你服从皇帝命令一样,皇帝才是天下第一人,你服从他吗?”
“我……”
董卓面色一滞。
“上行下效啊,你不遵守规则,肆意破坏规则,还没有建立新的规则的能力,那么你不死,才是咄咄怪事。”
郭鹏摇头叹息道:“诸位,你们的败亡,多少都有点不懂人心、不喜欢遵守规则的缘故,规则既然定下,就要遵守,若不想遵守,就要自己拿出一个新的规则,让人信服,又不要旧规则,又拿不出新规则,就算没有我,诸位又如何能长久呢?”
郭鹏话说完,除了瘫在地上的吕布之外,其余所有人都低着头,似是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良久,孙策站起了身子。
“今日能再见到郭将军,孙伯符已经没有遗憾了,郭将军,来生,但愿你我不再是敌人。”
“要走了?”
郭鹏心里一颤,看着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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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 by Doyle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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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乱世的一代人已经走向终场,这是郭鹏的预感。
仿佛老天也要顺应着郭鹏的预感似的,兴元八年年初,程昱去世了。
程昱终究没有活过郭鹏,一场春雨之后,程昱患了风寒,不到十天,人就没了。
郭鹏都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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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在程昱刚生病的时候去看了他一次,过了几日还听着大医馆的人说程昱正在转好,正准备再去探望他一次,结果没几天,人没了。
郭鹏盯着程昱的尸体愣了许久,才意识到程昱是真的没了。
然后他发火了。
在大医馆又是摔又是砸,把大医馆砸得一塌糊涂,痛骂大医馆的医生都是群尸位素餐的庸医,废物,养他们还不如养一群猪。
“把仲德还给我!还给我!不然我让你们偿命!偿命!!!”
郭鹏涨红了脸,攥着华佗的衣领子红着眼睛愤怒的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要杀掉大医馆所有的“庸医”为程昱偿命。
退位以来,郭鹏还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大医馆全体医者被他的怒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头都不敢抬。
郭瑾也不敢去劝说,只能请出曹兰。
最后还是曹兰赶来了大医馆,把盛怒之中的郭鹏带走了。
郭鹏被曹兰带着回到了泰山殿,瘫坐在床铺上好一会儿,然后就抱着曹兰痛哭失声。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和我说,等病好了,还要再帮我办一场大案……他说他查到了又有人在贩私盐,他要狠狠办一场大案……这才几天?几天?他怎么就没了呢?”
郭鹏紧紧抱着曹兰,哭的一塌糊涂。
哭的不像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倒像是个六岁的孩子似的。
程昱是他的半个知心人,是他仅有的半个知心人,程昱没了,他失去了仅有的半个知心人。
无论他怎么哭,也哭不回程昱的命。
兴元八年三月,司隶校尉程昱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太上皇郭鹏亲自吊唁,抱棺痛哭,连续三天守在程府不愿离去。
直到程昱的棺木将要运离洛阳、回到他的家乡东阿县安葬的时候,郭鹏还是不愿意离开。
他亲自跟着程昱的棺木,把程昱的棺木送出了洛阳城,又站在洛阳城的城墙上远远望着程昱的棺木渐渐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郭鹏亲自为程昱拟定谥号为【贞】,赠太师之位,以三公之礼下葬。
又因为程昱的特殊处境,郭鹏嘱咐郭瑾,动用临淄营的力量,把程昱的所有族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往郭珺的西蜀国,令他们改名换姓,从此生活在西蜀国,不要提及他们是程昱的后人。
程昱去世了,一直以来强势镇压群臣不轨之心的雪亮法刀没了。
虽然因为太上皇郭鹏的哀伤,没有人敢于公开的欢庆,生怕撞上郭鹏的霉头从而被他宰掉。
但是不知多少人都在心里欢庆。
欢庆这个可怕的家伙终于死了,他们终于不用每过一阵就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干的事情被发觉,然后被杀掉。
郭瑾综合考察了程昱的部下们,选择了程昱原先的重要助手法正担任第二任司隶校尉。
根据他的考察,他发现法正气量狭小,锱铢必较,是一个典型的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之人,这样的人最适合坐在司隶校尉这个位置上。
郭鹏的程昱死了,但是司隶校尉不能没有人选。
郭瑾选出了自己的“程昱”。
法正就任以后,似乎是为了向皇帝展示他并不比程昱要差,于是立刻就程昱之前调查的私盐贩售案展开了调查。
他派出很多人四下里调查,目标直指诸葛亮兼管的盐务司。
似乎想要用对诸葛亮的攻击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忠诚,表示自己不畏惧诸葛氏背后的任何政治网络,只忠心于皇帝郭瑾一人。
诸葛亮上表给郭瑾,对此事进行了一番解释,并且说到了最核心的问题——只要有专卖,必有贪腐,必有私盐。
抓可以,但是抓不完。
诸葛亮兼管盐政数年,已经很大程度上革新了盐政弊端,增加了盐务收入。
但是与此同时,他多次上表给郭瑾,称盐务问题并非是反腐就能解决的,若要解决,必须下大决心。
要对盐铁专卖的局面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如此才能改变贩私盐屡禁不止的局面。
郭瑾知道诸葛亮已经尽其所能把盐务做到最好,但是至于要不要改变盐铁专卖的局面,他还在犹豫之中。
他在犹豫的时候,法正就已经掀起了对这一轮私盐贩售的打击,急切地想要立功。
诸葛亮再次上表,请皇帝做出决断,至少一点一点的放款对盐务的控制,否则总是这样打打杀杀不是办法,盐务收入在魏帝国的财政收入组成之中虽然不小,但也不是最为必要的那一个。
为此,朝堂上争议之声颇大,不少人觉得这是诸葛亮在试图撇清自己和盐政弊端的关联,用心险恶。
新的一轮政治斗争近在眼前,而这一切,郭鹏已经毫不在意了。
蔡邕的死像一个预告,开启了随他打天下的老人们逐渐离世的进程,短短数年,很多老臣相继离世。
这个势头一经开启,就绝对不会停下。
程昱没了,没过几个月,田丰也没了。
田丰比程昱年轻,但是常年在云州那种地方工作生活,过于劳累,体质不佳,虽然之后调任洛阳,但是身体一直都不好。
兴元八年年末,田丰染上疾病,未能治愈,病逝于洛阳。
这对冤家一个年初,一个年末,相继离世,郭鹏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账没有算完,要赶着到那边去算账。
想了想,郭鹏也觉得好笑。
虽然他们都没了,但至少在那边,两人不愁没有人作伴,在那边也可以继续争斗,没有他捣乱,两人可以尽情的你来我往,斗个欢快。
一定是这样的吧……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一个人的死亡并不代表什么,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就世界末日。
同样发生在兴元八年的还有郭鹏的儿子郭珩外出封国,以及罗马内战的正式开始。
罗马内战不是魏帝国可以干预的,但是双方都保持了理智,对于魏帝国的外交官员和商队给与了最大程度上的保护。
尽管如此,在罗马内战进行的这段时间里,魏帝国的海上丝绸之路必然受到影响。
但是对此,魏帝国早已有了应对经验,各方准备有条不紊的展开,加上对西蜀国和南吴国的贸易火热展开,必然不会造成当年西北二州三府那样的危机。
在郭鹏规划之中,西秦国在镇西都护府往西,哈萨克斯坦的西部,往西走能走到伏尔加河流域,有广阔的发展前景与回旋余地。
有魏帝国一路往西的开拓,镇西都护府的建设成功对于西秦国的建设还是有积极意义的,他们一路往西出发去建国,可以通过西域的丝绸商路给予充分的支援和帮助。
而且郭瑾还有一些私心。
让郭珩出发建立西秦国,除却朝廷管理给与的支援之外,他一定还是需要很多其他的物资,要订购的话,自然就需要通过西域的途径。
如此,不仅可以把西北商业重新拉起来,还能通过税收回点血,不至于总是把大量资金投给封国,而无法从封国身上得到什么收益。
通过对郭珺建立的西蜀国的“援助”,郭瑾尝到了甜头。
他知道,郭鹏规定的无偿援助之外,封国们还需要很多其他的援助,这些援助不在无偿援助的范围之内。
需要的话,就算是亲兄弟,也是要明算账的。
大家做下来谈生意,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吗?
郭瑾把内廷相关官员派驻到西蜀国,通过和郭珺的直接联系,敲定郭珺需要的各项物资,郭珺会用钱或者当地的一些矿产、特产来购买,魏帝国则负责用船只把这些物资运抵西蜀国。
如此一来,就实现了双方的商业互通。
随着郭珺不断在印度大陆实现军事胜利,不断地战胜当地土著、吞并他们的土地以扩大势力范围,他所拥有的财富也不断增加,需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这个时候,郭瑾和郭珺兄弟两人就通过这种额外的贸易进行交流,郭珺的扩张红利也有一部分被郭瑾吞下了肚。
郭珺那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战争获取的大量土著青壮男女,所以很多物资也是用这些本地土著交换的。
一船一船的土著奴隶被运送到魏帝国参与江南大开发的辛苦劳作,一船又一船的物资也通过魏帝国的港口被输送到西蜀公国,让郭珺拥有更强的实力。
这是大家的双赢,输家是当地土著。
之后这样的模式还复制到了郭琼的南吴国,效果一样很好。
南吴国有巨大的水利建设需求和毁林开荒需求,对猛火油和工程人才的需求很大。
除却无偿援助之外,郭瑾通过这两点和南吴国做生意,做的也是风生水起,也能捞到很多劳动力回来。
当然,郭琼目前还在起家阶段,郭珺都已经在扩张阶段了,还是和郭珺生意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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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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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十八年的庞大时间与天文数字般的财政支出,以及十一万人的性命,魏帝国成功打通蜀道大动脉,把自古以来艰苦难行的蜀道整体重修。
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全力修缮蜀道,因为还有其他的治理工作与经济工作,一直都在带着修,进度不快,所以用了十八年。
但是该说不说,质量也是杠杠的。
眼下蜀道工程接近竣工,对于一直苦于庞大财政支出的财政部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自打蜀道和大运河同时开工以来,财政部就没有一年不叫苦连天,当然也的确挺苦的,没有郭鹏荡平庄园主强势收税,魏帝国根本无法有那么强的财力同时支撑两个巨大的工程。
尽管如此,也真的很吃力,所以蜀道工程早一天结束,对财政部绝对是一种解放。
吕虔刚一接任财政部就有这样好的消息和局面,要是整顿不好魏帝国的经济工作,他可就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郭鹏带着队伍一路南下,走过了从没来过的益州,踏上了更加没有来过的云州。
云贵高原,山高路险,从来都是皇帝远的地方,当初雍闿嚣张的对满宠说要与他会猎成都,所依仗的就是高原之地上艰难险阻的山路小路和瘴气等中原人闻之色变的东西。
他当然没想到他招惹的是郭某人这种妖孽。
直接用强大的动员力碾压了整个南中,建设为全新的云州。
不过整个南中地区素来都是中央政权接近羁縻管制的地方,很多地方只是象征性的派驻官员,象征性的征收税款,然后象征性的统治。
实际上还是他们自己治理自己,中央政府并没有干预他们的行政管理。
而且永昌郡的土地还有很多是两汉时期内附的小国,本身就是外族人,内附汉朝也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要赏赐,拿了赏赐汉朝也懒得直接派人管理,也是让他们自己做主。
所以当魏帝国要直接管理这些地方的时候,越是往南,阻力就越大。
主要也是汉人太少,外族人缺太多,他们桀骜不驯,领头人不愿意接受魏帝国的管制和缴税的要求。
他们多少年来都是自己管自己,自己压迫自己,忽然有一个新的压迫者要压在原来的压迫者头上吸血,谁能愿意呢?
于是旷日持久的剿灭战争就开始了。
不愿意交税的部族依靠永昌郡的密林和地形坚决反抗魏军,魏军则利用燃烧罐和震天雷等武器不断地攻击叛乱部族。
魏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方式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得到了进步,乐进时代便已经可以压着这些叛乱部族打了,等乐进犯错被免,老将李乾接替乐进的职位之后,魏军更是如鱼得水般战斗的越发成功。
而且随着满宠在交州的行动,协助云州魏军封锁一部分部族从交州获取物资的渠道,以至于叛乱部族陷入了物资不足的境地,损失十分惨重,但是却没有补充。
永昌郡本身的产出虽然挺丰富,但是毕竟只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生产力远远跟不上战争需求,叛乱部族越打越弱,越打越少。
巅峰时期,叛乱部族八十余万人群起反抗魏政府的统治,十几万战斗兵员与魏军对抗,甚至敢于和魏军打野战。
现在基本上都龟缩在边缘山林地区等死。
他们宁死都不愿意接受魏帝国统治的精神还是值得称赞的,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在魏军猛火油罐和震天雷的攻击下,他们的生存几率只会不断降低,只会不断死亡。
然后偕老妇幼哭天喊地走出密林向魏军投降,被发配到蜀道工地上接受命运的审判。
这样,魏帝国一方就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
交通改善的越来越好,物资投送能力越来越强,能同时发动进攻的魏军数量也越来越多,而叛乱部族那一方就陷入了长久的恶性循环之中无法自拔。
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完全无法生存下去。
当蜀道工程彻底竣工的那一刻,也就是他们最终失败的那一刻。
旷日持久的云州治安战也将彻底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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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此番来到云州,正是为了提前慰劳这群在这里苦战良久的战士们。
在李乾和田丰的陪伴下,郭鹏带着郭承志一起来到了永昌大营,在这里接见驻军战士们。
他们来源不一,有禁军,有普通的常备士兵,还有更多的役兵。
七八年的治安战之中,无数波军队轮番来到云州参与治安战,很多人就此牺牲在这里,也有很多人在这里获得功勋,逐渐成长为坚强的战士,永远留在了军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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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云州永昌大营驻军总人数为四万,大部分都是役兵,少部分的常备兵和禁军,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不是第一次来到云州作战了。
骤然得知太上皇郭鹏要来亲**问他们,云州驻军直接沸腾了。
他们之中有亲眼见到郭鹏的禁军士兵,也有没见到郭鹏但是自打出生就生活在郭鹏统治之下的年轻役兵,他们之间有很多不同,但是也有很多相同点。
最大的相同点,就是对郭鹏的崇敬。
他是魏军的缔造者、魏军的主人,不败的战神,天底下最强的男人,任何人都无法替代郭鹏在魏军士兵心中的地位。
自打他们进入魏军中第一天起,就要学习文化知识,要认字,要接受高强度的训练。
同时,也要学习郭鹏率领魏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建军历程,并且学习了解郭鹏所打的每一场仗,了解郭鹏如何筚路蓝缕苦心孤诣创建魏军。
一个白丁,在进入魏军一两年之后,绝对能对郭鹏打过的那些战斗耳熟能详,并且产生郭鹏就是军队永远的主人、永远的战神这样最基础的认知。
尽管如今他们被教导要忠于皇帝,忠于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但是他们依然不会改变自己的崇敬对象。
郭承志没有和郭鹏一起来到过军队里,他知道自己的大父非常厉害,但是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厉害法。
直到他看到了魏军士兵们是如何欢迎郭鹏的,他终于知道开国皇帝在军队里是个什么样的待遇了。
这是后来所有皇帝都难以得到的待遇。
士兵们涨红了脸大声的呼喊着魏军战号迎接穿着军装和盔甲的郭鹏。
多少年了都没有再一次穿过盔甲和军装,郭鹏觉得自己恍惚间好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时候。
穿着铠甲骑着马,在万军簇拥之下征战沙场,荡平天下群雄,建立不世功业。
为了当皇帝,他逐渐淡出了军界,但是今时今日士兵们对他的欢迎,为他而喊出的战号,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领兵征战的时代。
果然,他是一个马上皇帝,是一个靠着征战走上巅峰的男人。
他与士兵们近距离接触,亲切交谈,走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军营,见到了一张又一张鲜活的面孔。
年轻的,壮年的,受伤的,完好无损的。
一张张脸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有生气。
就这样看着看着,他忽然有些怀念起了那些再也没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些死去的士兵了。
当天中午,郭鹏随意选了一座军营,就在这座军营里和军营里的士兵吃正常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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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没让李乾和田丰搞特殊,只说自己最喜欢吃的就是军队里的老火头们做的大锅饭。
“当初最早骑兵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们都还没跟着我,我带着一群士兵吃苦受罪吃沙喝风,连正常的粮食都吃不到,元皓你跟着我的时候我已经阔气了,你是不知道我吃苦受罪的时候的事情。”
郭鹏一边吃着厚实的油烙饼,一边拍了拍李乾的肩膀:“你倒是与我一起度过一段苦日子,那时候咱们刚去青州,青州乱成一团,到处都是黄巾乱兵,对吧?”
鬓角泛白的李乾咬着油烙饼笑了。
“那时,青州很乱,东部几个郡都被黄巾占了,太上皇带着几万人的部下进驻临淄县,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堪堪整顿了青州,办起了屯田大业,屯了军粮。
讨伐董卓之后,咱们才渐渐有了够吃的军粮,在那之前,军粮也要省着吃,小心着点儿吃,太上皇有些时候还要花钱买粮给咱们,这样才能吃得饱。”
李乾是很老资格的将领,跟着郭鹏抵达青州,只比元从亲族将领少一点点资历,基本上完整经历了魏帝国崛起的全过程,征战至今。
郭瑾登基之后把他的军衔提升到了卫将军级别,俨然成为魏帝国军界的元老之一。
接替乐进的指挥职位以来,李乾干得很不错,郭鹏和郭瑾多次褒奖、赏赐他,而他为人素来谨慎,没有犯错误,于是一直任职到如今。
魏军各个时间段的事情,他都是经历过的。
田丰对此就不甚了解了。
田丰跟随郭鹏要到郭鹏消灭袁绍之后了,身份还是降臣,有天然的缺陷,要不是郭鹏之后为了拉拢河北士人而纳田柔为妾侍,田丰也很难翻身。
当年田丰不会觉得如何遗憾,现在,却是真的感到遗憾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跟随袁绍呢?
田丰渐渐有些想不起当年愿意跟随袁绍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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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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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一提起曹昂,曹操的面色就变了。
变得柔和起来了。
毕竟是多年未见的长子,一人在外拼搏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挣够了功绩回洛阳高升,从此父子又能团聚,如何不欣喜呢?
不过,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啊,是啊,子脩要回来了,还是要回来内阁做辅臣。”
曹操看向了郭嘉:“所以,奉孝,你觉得,我该主动上表乞骸骨吗?”
郭嘉摊开双手。
“这个事情,是你的事情,我只知道,父子在同一部门任职,还是有诸多忌讳的,若能避免,就当尽量避免,否则,孟德,你和子脩都是皇亲国戚,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呵呵呵呵。”
曹操一边摇头一边笑:“我当时就看出来了,陛下这是在和我商量呢,让子脩回来,我退下去给他腾位置,我六十二岁了,陛下觉得我老了,不堪用了。”
“陛下要做的事情,太上皇其实也在做,陛下不过是顺着太上皇要做的事情在做事情,其实并无二致。”
郭嘉又拿起了筷子:“只是枣祗做得太过了一点。”
“你知道太过了,你怎么不阻止枣祗?你和枣祗可是同一批跟随太上皇的元从老臣,你怎么不想着劝一劝?”
“我可是参谋台的人,我去劝他?那我估计会比他更早倒下。”
郭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又说道:“而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谁又能想到呢?”
“是啊,谁又能想到呢?”
两人相顾良久,顿觉无言。
沉默片刻,郭嘉开口问道:“孟德,你会乞骸骨吗?”
曹操举起酒杯喝干了杯中酒。
“如果我现在下来了,谁来做内阁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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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认真的思考片刻。
“好像没什么特别合适的人选,内阁首辅必然是亲近之人,当今陛下的亲近之人……其实并不太多,孟德,你且宽心,就算陛下是那个意思,不还没到时候吗?”
看着郭嘉一本正经嘲讽自己的样子,曹操哭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说这样的话?”
“什么时候?天崩地灭?还是天下大乱?董卓之乱的时候你我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怎么,家大业大了,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如你这般的洒脱的人,满朝上下又能有几个?奉孝,你别把我看得那么洒脱。”
曹操叹息道:“我父亲去了很久了,我要为整个曹氏负责,子脩没有登堂入室扛起曹氏重任之前,我不能退,我要是退了,朝中就没有曹氏的话事人了。”
“没有话事人?太上皇后就是你家最大的话事人啊。”
郭嘉叹息一声:“你只是被斥责过,何曾经历过与我一样的事情?孟德,你还不知道吗?你,在太上皇心里的地位与我是不同的。”
“不同?”
曹操忽然一阵恍惚,仿佛穿越时空一般看到八岁的郭鹏站在面前对着自己笑,紧接着这画面破碎,面目凶狠的郭鹏红着脸对自己大声斥责。
真有不同吗?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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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曹操想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若没有曹兰,曹氏的处境哪有现在这般好?
就算有了曹兰,曹洪不也是说罢免就罢免吗,曹仁不也是说退休就退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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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里,曹氏已经没什么大的话语权了,军职最高的,是正在镇西都护府喝风吃沙的曹休,根本不能影响到整个魏军,整个魏军的高层已经没了曹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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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自己再退下来……朝堂上也就没有了,硬是要把夏侯氏算上,夏侯惇还在漠州喝风吃沙呢。
曹操惆怅不已。
曹操当然想不到,距离他并不遥远的地方,就在长安城内,郭鹏也是一样的惆怅。
经济危机达到顶峰的时候,郭鹏抵达了凉州,经济危机过去之后,郭鹏回到了长安城,结束了自己的西行。
一年多的时间里,郭鹏走到了帝国的最西边,本来只是巡游,却正好撞上了大规模经济危机的爆发,不得不耽误了大量时间。
当然,这些时间耽误的并非没有价值。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郭鹏亲眼目睹了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郭瑾是如何控制朝廷解决这场经济危机的,也看到了能臣干吏们是如何为了魏国和自己的前途而奋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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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证明了他应对危机的能力和决断力,操控程昱发起廉政风暴,用极为犀利的手段把越界的枣祗一棒子打死,解决了这一波经济危机引发的政治危机。
这一波政治危机若不能干脆彻底的解决掉,则皇权必然受到削弱,郭鹏辛辛苦苦从群臣手里夺回来的权力将不可避免的外泄。
想要再次夺回来就不容易了。
魏帝国的中央集权虽然不是以君主专制为代表,就算群臣夺取权柄,中央集权一样能维持住,但是失去了皇帝的节制,群臣会怎么玩弄权柄,就真的不好说了。
这个时代,强势的君主专制是魏帝国维持昌盛的基础,若有朝一日君主无法专制了,魏帝国就会走向衰落和分崩离析。
这对于君主本人的素质要求太高了,郭鹏一直担心郭瑾无法真的做到,但是这一次,郭瑾的确是做到了。
面对群臣巨大的政治压力没有乱了阵脚,果断放出程昱作为应对措施,一举打垮枣祗集团,并且拆分民政部,安插自己的势力。
郭瑾开始真正的掌握朝廷的主动了。
而在此之前,朝廷的主动权其实并未掌握在郭瑾手里,朝廷正按照它本身的意志正常运转。
郭瑾并未彰显自己的权力和存在感,这让郭鹏有些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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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才发现原来郭瑾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将对手一网打尽,获取最大的利益。
随后以系列的人事变动也让郭鹏看到了郭瑾的政治手腕,大举引进西北官员更是扩充自己在朝廷内权势的重要一步。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西北官员们全部到位,郭瑾要想办点什么事情,朝廷大概率无法阻止郭瑾,只能配合。
看着郭瑾一步一步成长为让自己满意的专制皇帝,郭鹏本该很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点高兴不起来。
这就让毛玠觉得很奇怪。
“陛下扭转乾坤,解决西北问题,又惩戒以下犯上之人,清剿贪腐之人,朝堂为之一清,这是好事,太上皇为何愁眉不展?”
郭鹏看了看毛玠,又看了看身边的郭承志。
“这本身是好事,但我所忧虑者,正是枣祗所忧虑之事。”
毛玠一愣。
“太上皇,枣祗所做的事情,实在不能称之为纯臣,若真要追究,定他个大不敬之罪也是可以的,太上皇为何有这样的感触?”
“枣祗固然大不敬,他所忧虑的事情是没有错的。”
郭鹏摇了摇头:“枣祗用错了方法,做错了事情,却要害的他所思虑的事情为人所诟病,这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孝先,你原先想要在凉州发展商业有多大的阻力?”
“很大,很多人反对。”
毛玠稍微回忆了一下:“而且命令颁布下去,几乎没有人这样做,都在观望局势,推动的非常艰难。”
“这就是了。”
郭鹏叹了口气:“我推动西北商业,是为了让不适宜发展农业的地方的人们有条活路,能养活更多人,不是为了让发展商业和重农抑商成为对立的两种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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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这句话倒是让毛玠有些吃惊。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不公开站出来帮你说话,就是因为我不能放弃重农抑商,否则民众都去经商,咱们得饿死,同理,我也不会因为重农,就不让土壤贫瘠之地的民众不去经商。
地无三尺平的地方,一年到头也打不上多少粮食,那不是平白无故要饿死人吗?做生意也是为了养活更多人,二者本该相辅相成,而不是成为两种对立的看法。”
郭鹏拍了拍毛玠的肩膀:“重农,未必要以抑商为首要的事情,农和商不应当对立,而应该相辅相成,互相协作。
而不是某些官员眼中的,经商就是大逆不道,或者抑商就是冥顽不灵,二者对立,闹得本该相辅相成之事变的如此格局。
如此格局之下,主张发展农业的官员就站在了主张发展商业的官员的对立面,双方对立,而不是互相协作,一方发展要以打压另一方为目的,我怎能不忧虑?”
“太上皇,这……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不会吗?”
郭鹏看着毛玠:“待你去到朝廷,你一定能看到那些言必称发展商业之人,而敢于说限制商业规模首要发展农业的官员,一定少的没有几个了,至少不会公开这样说。
所以我说枣祗精明一生,到了这种时候,晚节不保!我当年为了维持平衡如何小心翼翼,就是为了不让农和商走向对立。
结果他以一己之力逼着皇帝把农和商打入对立境地,折腾出个新党旧党,叫发展农业成了不正确的事情,何其短视!”
郭鹏很生气的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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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玠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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